再看蠟封上的印記,同樣是小篆,不過只有一個“周”字。
周?這封信是周家人寫的?
海棠想起周家在皇宮裡有位太后,在京城還有一位承恩侯週四老爺,覺得躺在炕上那名少年,興許跟周家有點關係。他們一家子會來到出事地點一帶,果然是衝著周家來的吧?
她忍不住猶豫了。
若不是涉及到周家,她想要偷看這封信的內容,也不是真的辦不到。蠟封上的印記比較麻煩,但描下圖案,弄塊碎木頭來刻個假印章,等看完信後重新封回去,再把章蓋上,她有八成把握能矇混過去。
印泥散發著特別的香味,聞著應該也是宮中出品,但她上輩子恰好接觸過這種印泥,只要能弄到材料,就能配出一模一樣的來。當然,要是趕時間,她也不必如此費事,將信封上原本的印泥加熱後重復使用就好。雖然這麼做,香味會減弱許多,但這大冷的天,印泥性狀因應氣溫而有所變化,不是正常的嗎?再不濟,就糊點血上去,正巧那外袍左側袖口上就沾了不少血跡,影響了印泥香味也合情合理。
可是,考慮到如今海家也算是周家陣營裡的人,她似乎沒必要做到這個程度。只要把信和其他東西一併交出去,讓負責調查少年家人被殺案的官員們處理,事後她總能打聽到訊息的。
炕上傳來動靜,少年似乎醒了。
海棠迅速把信原樣塞回到外袍袖口處,連塞的位置與方向都絲毫無差,接著她將外袍原樣疊好,放回炕尾。
少年似乎在作噩夢,口中低喃:“乳孃……乳孃……不要死……不要死!”他猛地睜開了雙眼,滿面駭色。
海棠若無其事地湊了過去:“你醒了?神智可清醒?身上疼不疼?你右臉上有傷,身上也捱了一刀,腿上還骨折了,為了不加重傷勢,你最好別太激動。”
少年瞪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向她,急促的喘息漸漸平靜下來,眨了眨眼:“你是誰?我在哪兒?”
“你們家昨晚遇上劫道的了!幸好我們家的車隊路過,把歹人給嚇跑了。放心,你現在很安全。”海棠安撫他道,“這裡是周家的莊子。你們家是不是認得周家的人?要我幫你送個信嗎?”
“周家……”少年唸叨著這兩個字,忽然露出了戒備之色,“你是周家人?!”
“我不是周家人。”海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姓海。我爺爺剛從肅州調任長安做官,我奶奶的姐姐嫁進了周家。這個莊子是她陪嫁的產業。你要是認得周家的人,我就告訴爺爺奶奶,讓他們到附近周家本家的莊子去送信。”
“不!別去!”少年飛快地回答,但緊接著,他就冷靜了些,“我不認識周家的人,別給人家添麻煩。”
海棠挑了挑眉:“你們家不認識周家的人?那為什麼會往這邊來呢?聽說這附近的莊子幾乎都跟周家有關係。”
這句話是詐人用的,但少年顯然沒聽出來:“我們只是路過而已。”
海棠看著他:“你叫什麼名字?你父母是誰?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你知不知道那些人為什麼要攔路殺人?”
少年默了一默,才慢慢回答:“我叫……許嘉樹。被殺的……是金老爺一家。我娘在金家做乳孃,把我也帶上了。我不知道為什麼會有人來殺金老爺……”
撒謊!你醒來之前分明在叫“乳孃”,你管自己的親孃叫“乳孃”麼?還是你一個“乳孃之子”,也能擁有自己的乳孃?!
第120章 撒謊
海棠皺眉看著少年,不明白他為什麼要撒這麼容易被人拆穿的謊?
他不知道自己方才醒來時在喊什麼?還是以為沒有人聽到他在喊什麼?
又或者說……他明知道自己的謊言不容易取信於人,仍舊要這麼說,是因為說實話會更加危險?
為什麼?他們一行人不是來找周家人的嗎?現在忽然撇得這麼清……莫非他認為那些殺手跟周家有關係?
海棠不認為周家會做出這樣的事。周家要是有如此狠厲的作風,上輩子就不會輕易被孫閣老一派算計,不但失去了邊軍大權,自家兒孫還屢屢遇險,落得丟官、殘疾甚至是死亡的下場了。
她對周家瞭解不多,可祖父海西崖與表叔公謝文載在周家勢力下託庇了幾十年,但凡周家有任何行差踏錯,他們都不可能心甘情願為周家的事出力,謝文載還把幾十年沒見面的摯友陶嶽也給拉進來了。海棠對周家的家風還是相當信任的,不相信他們會是殘殺婦孺的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