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輩子雖然只是在錦衣衛手底下做一個小小的密探,但因為經歷過錦衣衛指揮權的更迭,以及京城幾次政治動盪的關係,對德光皇帝手下有能力的心腹武將,心裡還是有數的。尤其是錦衣衛裡的那幾位高階武官,至少有一半都是監視、調查的好手,精於刑獄,也能做潛入調查。倘若來的是這些人,那海礁上輩子的記憶多少還能幫上點忙,知道誰處事公正,誰是孫家死忠,誰貪財好色好收買,誰又擅長使陰私手段坑人。
有了這些情報,他就能提前摸清來人的脾性喜好,可以有針對性地想出應對之策。
聽了兄長的話,海棠雖然覺得目前情報還有不足,但總比兩眼一摸黑、什麼都不知道的強。
她對兄長道:“哥哥,我會多找文君姐姐幾回,想辦法打聽清楚,到底是什麼人要接替週四將軍。若是你熟悉的人,等他到了長安,你就得儘快設法弄清楚他的立場,提醒表叔公和鎮國公府的人。”
海礁點頭:“我也會去找奕君打聽的。他如今頗得長輩看重,知道的訊息一定比文君小姐多。”
說起周奕君,海棠想起了一件事:“週四將軍要進京任職,周奕君會跟著一塊兒去嗎?”
海礁搖頭:“週四夫人會跟著去上任,但周奕君兄弟姐妹幾個都會留在長安城。等週四將軍夫婦在京中安頓下來,再決定要不要把兒女接過去。不過周奕君已經快到周家子弟入軍伍歷練的年紀了。就算其他人去京城,他也多半會留在西北。鎮國公會安排好他入軍伍的事。要是去了京城,他又能做什麼呢?他不可能去讀書科舉,難道要進禁軍混日子?就怕在京城那等繁華之地待的時間長了,人也廢了。”
海礁聽說周奕君不走的時候,還以為自己與新朋友能多相處幾年,如今卻知道,那只是妄想罷了。周奕君不去京城,也不代表會長留長安。他隨時有可能會前往邊城歷練,有可能是在寧夏,也有可能是在肅州。而海礁自己,過得幾年離開長安,只會往直隸的方向走。
一個往西,一個往東,彼此只會越離越遠。
西北將門世家子弟的人生,與尋常軍中文職官員之孫要走的路,本來就是不一樣的。
第345章 花朝小宴
二月十二花朝節的時候,海棠受周文君的邀請,去鎮國公府作了一回客。
長安如今其實並不流行過花朝節。海家因為祖籍在直隸,倒是一直有這個傳統,只是家裡直到海棠出生才有了女孩兒,所以只在近十一年才有了慶祝的活動。不過鎮國公府如今有承恩侯世子夫人及她的一雙兒女在做客,歸夫人母女也是京中人士,都有過花朝節的習慣,因此鎮國公府在這一天便讓周文君在花園裡設了幾桌小宴,招待親近的閨中友人來玩耍一天。
彭玉琪已經走了近十天,前日來信說她剛過了潼關,但那是幾天前的事兒了,眼下說不定都快到平陽府了。陳千戶是壯年武將,他太太也不是嬌弱婦人,夫婦倆趕路速度還是挺快的。
彭玉琪不在,周文君也沒幾個要好的閨蜜了,可若是整個小宴期間只跟承恩侯府的堂妹周婉君與吳家的吳瓊相處,那也未免太尷尬了些。於是她便給唐蕙與海棠下了帖子,再叫上週怡君、周華君與周雪君作陪。唐蕙派人送了回信,聲稱自己病了,其實是還未從先前的變故中恢復過來,仍在家裡躲羞呢。周文君也不勉強她,有周怡君和海棠出席,她這個節就能過得相當愉快。
小宴擺在花園的水閣裡,周圍擺了長安作坊新推出的四扇玻璃大屏風,放了好幾個火盆取暖,室內暖意融融。宴席上的茶水點心都很好,菜色也美味,一切都安排得很周到。只是眼下開春不久,長安城裡的氣溫還很低,花園裡沒什麼鮮花可賞,只有幾株蠟梅開得不錯,清香氣飄入水閣中,聞得人心曠神怡。
蠟梅離水閣之間還隔著一條溪流,有石板橋相連。吃飽喝足之後,周華君、周雪君兩個小姑娘就有些坐不住了,手拉手跑到橋對面賞蠟梅去了。吳瓊仍舊粘著周雪君,還拉上了周婉君作伴,水閣裡便剩下了周文君、周怡君與海棠三人。
周文君一邊命丫頭婆子收拾殘席,一邊帶著周怡君與海棠起身,轉到了水閣另一邊的欄杆前,避了人說話。
近來她在家可是被憋壞了。二月以來,鎮國公府的男人們各有正事要忙活,太太奶奶們則開始為各自的丈夫、兒子打包行李,預備他們出門遠行。幾個小姑娘倒是無事可做,就被長輩們推出去招待客人。周文君跟承恩侯府來的母子三人相處得倒是不錯,只是受不了歸夫人的脾氣。好幾次她都想發火了,是周雪君、周婉君她們眼利,及時將她拉走,才沒跟歸夫人鬧僵。但她真的不想再跟這位吳家女眷打交道了,感覺對方真的是莫名其妙。
周文君小聲跟周怡君與海棠吐槽:“她對我們周家真的有很大的怨氣,也不知道是打哪裡來的。她當著我祖母的面,就敢抱怨太后娘娘;當著堂嬸的面,就敢說叔祖母的不是。說話行事都透著一股傲氣,好象他們吳家如今還是風光無限的國丈府似的。我都不知道她是哪兒來的底氣!”
周怡君疑惑:“會不會是她自己心裡沒底,怕人看不起她們母女,才故意擺出這副高高在上的架子來?”
周文君搖頭:“不象。倘若她剛來時是這個樣子,興許我真會這麼想。可如今她在我們家裡都住一個多月了,全家都拿她母女嬸侄當貴客看,給他們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東西。族人們新年擺宴,婚嫁過生,也總會請她一份,誰看不起她了?她受了我們周家的款待,還擺出那副傲慢無禮的樣子,是在瞧不起誰呢?!”
反正她如今對歸夫人是一肚子不滿。至於吳瓊,那姑娘倒沒什麼,只是太聽母親的話了,總愛纏著周雪君,有時候也挺煩人的。若不是還有周婉君能熱心地陪伴這姑娘看書做針線,只怕周雪君也要炸了。
為了擺脫歸夫人母女的糾纏,周雪君本來還捨不得祖母鎮國公夫人的,如今也狠下心來,主動提出要隨父母前往京城赴任了。週四將軍預備等京城來的武官到任,與自己交接好陝西都司與長安前衛的工作,便要出發。到時候承恩侯世子夫人也會帶著一雙兒女同行回京。
周文君一想到周雪君與周婉君都走了,家裡就只剩下自己和周華君能應酬歸夫人與吳瓊母女,頓時頭皮發麻。
她誠懇地向周怡君與海棠道歉:“過些日子,等天氣再暖和一些,路上更好走一點,我就要回甘州去了。不能多陪你們些時日,你們可別生我的氣。”
周怡君與海棠又怎會生她的氣?只是感到頗為不捨罷了。但周文君回到甘州父親身邊,又能過上快樂放飛的生活,她們也替她高興。
周怡君有些想父母兄弟了,可惜她回長安是為了說親來的,如今親事八字都還沒有一撇,也不知道幾時才能回寧夏中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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