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君也只是聽過些風聲:“傳言是出了貪腐大案,原本的指揮同知與底下的人勾結,貪墨了軍費,又利用港口走私貨物,中飽私囊,被京城派來的指揮使發現,鬥起來了,出了好幾條人命,連指揮使都折在裡頭。這樁案子的首惡已經法辦,但底下人盤根錯結,也不知誰是靠得住的。山海衛聽說賬上已經沒什麼錢了,前指揮使的遺屬與指揮同知一方互相甩鍋,都說賬上的錢是叫對方吞了,可惜死無對證。如今要調去山海衛的新指揮使,需得在節儉用度的同時,還得肅清軍中弊病,再把隊伍重新拉起來,不是陳年有功又精通練兵的宿將,根本沒法壓得住場。顧將軍論資歷和才幹都是合適人選,但他從未離開過西北,還不知道他能不能應付得過來呢!”
海棠聽著他這話,也不由得為顧青鴻頭痛起來。海定城就是為救顧青鴻才在戰場上丟了性命的。父親捨命救下的好將軍,能離開邊城,在更靠近京城的地方任職是件好事,但可別因為別人那些狗屁倒灶的事,仕途受阻才好!
周奕君找人打聽顧將軍的行程去了,海礁回家路上想起自己還未跟金嘉樹說過自己要提前出發的事,便過家門而不入,轉道去敲了金家的門。
開門的是盧尕娃,他跟海礁很熟了,一見面便露出一個大笑臉來,把人迎進了門。
海礁進門隨口問了金嘉樹所在,無意中瞥見林侍衛的屋子房門緊閉,便問:“我有幾日沒見林侍衛了,他這是上哪兒去了?”
“林叔往鄖陽府去了,已經走了兩日。”
海礁停下了腳步:“鄖陽府?”
第683章 通訊渠道
“讓林侍衛去鄖陽府是我的主意。”金嘉樹聽到好友海礁的疑問之後,便坦然告訴了他實情,“我對金梧堂兄那邊的情況不太放心,若是可以,還是把人弄回長安來,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待著才好。”
海礁有些不解:“金梧這幾年在鄖陽,不是一直挺安分的嗎?麻尚儀與林侍衛他們都沒把他放在眼裡,你怎的忽然間就覺得不放心了?”頓了頓,他露出恍然之色,“是因為我們那天說的話吧?”
金嘉樹點頭:“你和海妹妹提醒我了。孫家如今已經不可能再力推紀王世子還宗立儲了。七皇子已經滿了十七週歲,八皇子也出閣讀書了,有這兩位皇子在,哪裡還有紀王世子的事?可孫家不可能就此認命,必定還想要繼續掌控大權。孫閣老若想保住孫家的富貴,少不得要在立儲一事上向皇上讓步。可他能拿出什麼樣的籌碼來呢?籌碼越重,他的地位便越重要。眼下皇上病重,孫閣老必定也著急得很,他得趁著皇上還清醒能主事的時候,為孫家爭取更多的利益……”
換句話說,孫家得握有新君的“把柄”,才能逼得皇帝為了確保八皇子能順利接過皇位,未來的新君為了自己能坐穩龍椅,兩代君王先後對孫閣老作出某種讓步,以保皇位的更迭不會影響到孫家的富貴權勢。
新君定是八皇子了,他除了年紀小,出身不如兄長七皇子顯貴以久,目前也沒什麼明顯的短板。要抓他的把柄,還不如抓他生母許賢妃的把柄呢!
在知情人眼中,許賢妃的把柄還是很明顯的。
不過在“不知情”的海礁眼中,那就是另一個說法了:“你是擔心孫家會找上金梧,讓他在人前胡說八道嗎?可金家二房不過是許娘娘亡姐夫家的族親,這拐了兩道彎的親戚,又能對許娘娘有什麼影響?就算孫家不要臉了,難道朝中諸位大人還能由得他們亂來?”
金嘉樹頓了一頓:“話是這麼說沒錯,但金家與許家畢竟曾是世交,萬一孫家讓金梧對姨母的身世胡編亂造些荒唐的說法就不好了。就算妨礙不了八皇子,也會給人添堵呀!”
“說得也是。”海礁想起當日自己“提醒”金嘉樹的話,“就算孫家的做法影響不了新君的人選,敗壞許娘娘的名聲,也會影響到將來太后垂簾關政之事,讓新君有可能落得被孫家當成傀儡的結果。就算金梧的話最終被查清是撒謊,造成的傷害已經存在了。他自己找死也就罷了,沒得給新君與新太后心裡添堵。能避開這種風險,那還是儘量避開的好。”
他給金嘉樹出了個主意:“要是林侍衛真把金梧帶回來了,你可以把人送到涇陽那邊去。陝西都司如今正在那一帶開墾山地,增種玉米,找的都是些退役的軍士又或是未能補缺的軍戶子弟,管得很嚴,輕易不許人離開。我聽說麻尚儀的一個侄女婿就在那裡做管事,你跟麻尚儀打一聲招呼,把金梧送過去,還怕人逃跑了不成?這活雖說是種地,但也不算很辛苦,還有工錢可領,若是做得好了,直接就在涇陽落戶,做個給邊軍幹活的農人也不愁生計。若他能寫會算,還能謀個小管事的職位呢。對他來說,比在屠戶家捱打強得多了。”
金嘉樹笑笑:“多謝海哥提醒了,回頭我會找麻嬤嬤打聽的。”他疑心麻尚儀和林侍衛不會再把人送出城去了,必須得讓金梧待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才能放心。不過海礁的提議也不錯,還考慮到了金梧將來的生計,他應了便是,將來他做不了主,也無傷大雅。
金嘉樹不想在這個話題上說太多,便問起了海礁的來意:“你這時候過來找我,可是有什麼要緊訊息?這眼看著就要吃飯了,你要不要留在我家用餐?”
海礁婉拒了:“家裡必定已經做了我的飯,我就不打擾了。我來是跟你說一聲,塗榮將軍要調回京城去了,鎮國公命周奕君隨他同行進京,我二叔也要隨行,他讓我也跟著一塊兒走,說是對我明年透過會試後謀官更有利。”
金嘉樹怔了一怔:“什麼時候走?”
“就在月底。”海礁不好意思地笑笑,“比預定進京赴會試的時間,早了十天半月吧……就是這麼一走,我就沒辦法再替你分憂了。以後你若遇到了難事,就得自己拿主意了,要不然就是跟麻尚儀、林侍衛他們商量。”
麻尚儀與林侍衛固然知道金嘉樹最大的秘密,但金嘉樹對他們的信任是有限的。他知道他們背後有太后、有皇帝,各有考量,甚至跟許賢妃都未必是一條心,他怎麼可能百分百信任他們呢?雖然海家兄妹不知道他與許賢妃真正的關係,但遇到煩惱的時候,金嘉樹寧可找海家兄妹商議,也不想向麻尚儀與林侍衛傾吐心聲。
不過海礁早就說好了要離開的,如今不過是提前些日子罷了。金嘉樹心中有些遺憾,但並沒有異議。他只對海礁說:“路上小心。你跟著塗將軍他們走,怕是要比自個兒趕路要辛苦許多。塗將軍素來規矩重,這幾年他兩次巡邊,都要帶上塗金寶,哪一次塗金寶不是累得丟了半條命?回來後便抱怨個不停?周奕君是從邊關歷練回來的人,我不擔心他,就怕你會適應不了。”
海礁聽得笑了:“我也是從邊關回來的人,這幾年也一直堅持苦練,你別太小看我了。”說罷又問金嘉樹,“你有沒有什麼書信或東西,是要捎給你姨母的?我雖然沒有送東西進宮的渠道,但這幾年聽你說起慈寧宮舊人的事,猜測許娘娘應該認得幾個出宮後在民間安居的老宮人,興許他們有法子給宮中送信?你要是能告訴我地方,我便替你捎一程。”
其實麻尚儀等人有自己的通訊渠道,這幾年還組建了專門的快馬信使隊伍。海礁就知道月初麻尚儀才給京中送過一回信。但金嘉樹或許想私下跟“姨母”說些什麼呢?
金嘉樹猶豫了一下,才道:“回頭我寫一封信給你,你替我捎給姨母吧。我知道姨母在宮外有信得過的人手,就守在……我母親的墳邊。你把信送到那人手中,他自會知道該怎麼做。你在京中若是聽說了什麼要緊訊息,也可以透過那人給我送信。我……我總不能事事都指望麻尚儀告訴我吧?興許姨母也會有什麼不方便讓旁人知道的話,想要跟我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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