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嘉樹點頭:“吃飽了。車馬店裡的早飯還算豐盛,我還讓夥計打包了一些,預備在路上做乾糧的。”既然是宮中急召,他急著回去,肯定不能象先前那樣,不緊不慢地坐馬車前進,每日天不黑就入住客店。只要馬能堅持住,他很可能要連夜趕路,三餐都要靠乾糧解決了。想要安生地坐下來吃頓熱飯,好好睡一覺,那是進京之後的事了。
海棠沒有提什麼異議。事情緊急的時候,一點犧牲是在所難免的。況且此地距離京城已經很近了,快馬估計就是兩天的功夫。就算金嘉樹要受罪,持續的時間也不長。等他到了京城,把該辦的事辦完,過後有的是機會補回來。
但在那之前,海棠有一件事想問清楚:“先前你跟我爺爺、阿奶還有表叔公到底是怎麼說的呢?他們答應親事沒有?我想探他們的口風,可他們好象都有默契,不肯跟我說實話。我想找你,也沒找著機會……”
金嘉樹聽了,不由得露出一個傻笑來:“自然是答應了!老師,還有海爺爺,海奶奶,都覺得我很有誠意,認為我是個不錯的孫女婿,因此爽快地答應了我。”
不過,對於三位長輩向海棠隱瞞實情,還攔著海棠找他,其中原委,他心裡也有數:“雖然老師很有把握能說服陶閣老幫忙,但事情一日未有定論,便仍舊有變數。老師說,為了以防萬一,此事暫時別告訴你,免得日後我姨母當真變了卦,你會傷心難過,臉面上也下不來。這樁婚事,除了我,便只有他們三位長輩知情,過後頂多是再告訴陶閣老知道。在賜婚的旨意下來之前,我們不會告訴任何人,以免節外生枝。”
當時謝老師還有幾句不大好聽的話,金嘉樹想想都覺得難過。
謝老師說:“倘若婚事不成,你有許皇貴妃與儲君這兩位貴親,日後要另結婚事十分容易,可海棠卻有可能被人說閒話,背地裡議論詆譭。可此事分明不是她的錯,她又何辜?因此,我寧可把醜話說在前頭,倘若你不能說服許皇貴妃接受這樁婚事,那還不如別聲張的好。若是皇帝不願意賜婚,那便一切休提,你與海棠各自嫁娶,各自安好,你也不必再惦記。若是皇帝願意下旨,那許皇貴妃心裡再不情願,也無可奈何了。只是日後若她問起皇帝為何會想到要為你賜婚,你需得把責任都攬過去,別叫你的姨母把賬算在海棠頭上,叫她受委屈。”
金嘉樹聽了這番話,心裡難受極了,彷彿已經看到自己失去海棠的情形。為了不讓那種事發生,他進京後必定要竭盡全力。哪怕皇帝病危,已無力管他的閒事,他也會說服新君為自己下這道賜婚的旨意。最起碼,得說服“姨母”許皇貴妃,海妹妹是他最想要的妻子,除了她,他不願娶任何人。
“姨母”對他總是關心的,她不會真的讓他難過吧?
想到這裡,金嘉樹又有些猶疑不定。他與許皇貴妃相處的時間太短了,對她的想法沒有太大的把握。
他只能看向海棠,低聲許諾:“海妹妹,你等我,你信我!我一定會給你帶回好訊息的,絕對不會讓你受委屈……”
第875章 小道訊息
金嘉樹帶著幾個護衛,與京中來的信使一道離開了。
他從長安帶來的行李,以及家人的靈柩,還有剩餘的隨從、護衛等人,便與負責押運棺木的車隊一道,全都交到了老師謝文載與鄰居海西崖的手中。謝、海二老各派一名隨從前去協理,金家的隊伍正常運作,隨大部隊一道繼續往京城的方向前進。
海棠已經從金嘉樹口中知道了實情,曉得家中長輩們早就答應了金嘉樹的提親,但為了防止將來有變故,兩人婚事不成,會影響海棠的名聲,便暫時保密,連她本人都不說,省得她的心情受到影響。
海棠能體諒家人的顧慮,也明白他們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來保護她。雖說她心裡有些不以為然,但還是尊重他們的決定。他們想要裝作沒那回事,她便也裝作不知情。海金兩家本來就極熟,金嘉樹與她也是常有往來的。既然家裡人不告訴她,已經給她和金嘉樹定下了婚約,那索性她就大大方方在人前提起他來,言語間只當是在擔憂鄰家的哥哥、兄長的友人。這麼一來,她想要打聽金嘉樹的訊息,還能少些障礙。
海西崖、馬氏與謝文載也有些尷尬。他們不知道海棠知情,只當她是心下坦蕩無私,所以才會自然而然地打聽起那些訊息來。從前他們都不會瞞著她,有問必答,如今忽然閉口不提,會不會顯得十分奇怪?關鍵是,海棠若“覺得奇怪”,也不會保持沉默,還會轉頭去問別人,問胡氏,又或是問曹耕雲與陸栢年。這麼一來,動靜就大了。
海西崖與謝文載不介意跟曹、陸二人說明真相,但馬氏卻不希望知情的人太多了。沒辦法,他們只好對海棠繼續有問必答,省得她再去找別人打聽。海棠順利地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情報,自然不會再鬧騰下去,驚動其他人。
於是,她便知道了,金嘉樹快馬疾行,不到兩天就抵達了京城,在租住的宅子裡略作調整,次日一大早便進了宮,過後再沒有出來過,聽說是到東宮陪伴儲君去了。
到此為止,皇宮中沒有傳出壞訊息,只是早朝已經停了十來天,內閣眾臣與六部尚書每日入宮,出來時臉色都十分肅穆。
各種小道訊息滿天飛,宗室也在蠢蠢欲動,有幾家王府鬧騰著要進宮請安,被周太后派人出宮申斥一番,方才消停了。不過,太后還是請了兩位老皇叔進宮坐鎮,不知是不是要見證些什麼。
紀王世子剛剛將嗣兄嗣弟們打壓下去,在世子之位的爭奪中佔據了上風,聞訊又忍不住上竄下跳起來,表示皇帝若是重病不起,需要宗室進宮坐鎮,怎能不召他這個皇帝的親骨肉?紀王與安王也在支援他,表示他們都是皇帝的親兄弟,比老皇叔更有資格進宮探視。就算周太后再次下旨申斥,他們也沒有停手的意思,依舊在宮外掀起了輿論風波。
在他們的推波助瀾之下,皇帝病重的訊息迅速在京城傳開,就連在家靜養的老臣們也忍不住冒出頭來,紛紛上書請求面聖,其中當然少不了剛被踢出內閣幾個月、聲稱一直在家養病的孫閣老。
有孫閣老父子領頭,孫派黨羽們也開始不停上書,要求太醫院交代清楚,皇帝到底怎麼了?有小道訊息說是儲君謀害皇帝,對皇帝下了毒,這是真的嗎?不然皇帝之前一直好好的,也能正常上朝,怎麼忽然就不行了呢?這裡頭是不是有什麼陰謀?周太后一向偏向許皇貴妃與儲君,該不會是與他們合夥了吧?
孫派官員此前一直左右搖擺,剛剛有了倒向皇帝與儲君一方的跡象,便很快有人跳出來破壞局面,再次讓他們整體與儲君結下仇怨。如今更是選擇一條道走到黑,與儲君作對到底了。這裡頭自然少不了孫閣老與孫永平父子的手段。
不過,孫派官員中,還是有惜命之人的。周太后聲稱謠言太過分了,召了孫派一名老資歷的前尚書、現大學士進宮,後者出宮後便迅速叫停了同黨派的人,無論孫家人如何挑動,他都不肯再助長謠言的傳播了。據說,是因為他見到了皇帝本人,被皇帝臭罵了一頓。
孫派官員也不是個個都象孫家父子一般囂張,不把皇帝的想法當一回事的。他見到了皇帝本人,知道皇帝雖然病情加重,但依然神智清醒,能發號施令,便知道那些謠言不靠譜。他還見到了內閣的人,以及宗室的兩位老皇叔,有他們在場見證,孫派妄圖往儲君身上潑髒水,根本行不通。孫家父子想要找死,他們何必跟著去?
大家本就是為了利益才依附孫家,如今利益早就沒有了,自然是要各奔前程。只要將來新君沒有追究他們的意思,他們見好就收吧,就算日後不如眼下風光了,好歹還能繼續做官呢,子孫後代還能繼續奔前程。誰不是高官顯宦,榮華富貴?誰不是背後還有一大家子老小?難道真的要帶著全家,追隨孫家父子往死路上走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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