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龐大又古老的家族，就像一隻巨獸，壓得人喘不過氣，壓得人無法反抗。”
魏苓的神情漸漸有些悲傷：“見月……是逃出來的。”
“司徒老先生照顧見月長大，也是她的老師，十八年如師如父的感情，老先生冒著違背圖南氏被發現後，可能要付出巨大代價的風險，幫了她。”
“起初幾年，她過得很安穩，改名換姓，像一個普通的女孩，讀了大學，在大學裡參加社團，還談了一場戀愛，和男朋友在校慶晚會上表演四手聯彈，那是多美好的畫面。”
“直到那一天，她慌慌張張跑來找我和靜如，說看到圖南氏的人了，她在我們宿舍躲了一週，後來因為舍友的投訴，只能離開，好在司徒老先生也趕來了，接了她回國。”
“我知道他們去了江南，江南是見月最喜歡的地方，她一直很嚮往，但在那之後，我就有四年沒有她的訊息，我以為她是怕被圖南氏找到才和我斷了聯絡，我也怕會給她帶去禍患便不敢找她。”
“四年後的一天，她突然抱著初姒來找我。”
“原來她早就被抓回去了。”
魏苓咬牙切齒：“圖南氏，滿洲八旗，他們稱呼她為‘小姐’，也有人稱呼她為‘格格’，呵，格格，血統純正的格格……她就是圖南氏的工具！繁衍後代的工具！”
“她沒有選擇的權利，她必須按照家族要求，跟生辰八字匹配的男人在一起！哪怕她不喜歡，哪怕她反抗，哪怕她以死相逼，都沒有用！”
“你根本想象不出來，她原本是多活潑明豔……可是那一天，她的神情卻那麼悲哀，她說她的命運從出生那一刻就被決定了，在司徒家教導下長大、長成幾百年前那種端莊優雅的宗室貴女、成年後和指定的人在一起、再生一個同樣血統純正的繼承人……”
“傳人？代代相傳的噩夢罷了！”
“她送走初姒，是為了初姒好，否則初姒的命運，就會跟她一樣！”
魏苓講得很生動，講到後來甚至情緒激動，久久不能平復，戚淮州則是簡單複述，來龍去脈只用了三言兩語。
但關程宴聽完，神情也晦暗低沉。
許久之後，他說：“那幾個帶走關見月的人，就是死在地宮的那幾具白骨，老先生替關見月報仇，把他們引入地宮困住，將他們活活餓死。”
司徒老先生也只能報復那幾個人，他救不了關見月，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小姐，像一隻拼盡全力衝破牢籠的鳥，最終又被抓回籠裡。
關程宴喝了口茶，已經涼透的茶水，不復甘甜，只有苦澀，他聲音微啞：“戚先生換個問題吧，我不想回答你初姒長得像誰。”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嗎？
戚淮州雖然不解，但既然他不想回答，他也遵守遊戲規則，換個問題：“關見月現在在哪裡？”
“塔耳塔洛斯雪山。”
戚淮州的地理不錯，一下就想到這座山在哪裡，只是，她為什麼會在那座山？
關程宴看在他講了這麼長的故事的份上，額外贈送給他一個回答：“關家歷代傳人都要去守著那座山，直至終老。我母親是唯一一個離開那座山的，但那也是因為，她已經生下關見月這個傳人，關見月‘代替’她留在山上。”
頓了頓，他喟嘆補充，“圖南氏歷代傳人都是女性，如果當年關見月沒有將初姒交給謝家，現在，就輪到初姒守山了。”
戚淮州擰眉：“山上有什麼？”
“神。”
戚淮州一愣，慢慢直起腰，一種荒誕感油然而生：“你說什麼？”
關程宴吐字清晰：“圖南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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