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老先生不客氣道:“不讓你進,是怕你又偷畫。”
司徒小序扶額:“爺爺,在外人面前給我留點面子。”
初姒看向戚淮州,戚淮州頷首,跟司徒小序說:“我跟你去看看。”
他們來之前就商量好了,初姒跟司徒老先生單獨聊。
這也是交際之道,彼此都不熟悉的情況下,人多反而會不好說話,人少,又是一老一孫,容易拉近關係。
司徒老先生將藥丸撥到自己手裡,有一顆掉了,滾到搖椅下,初姒彎腰替他撿起。
司徒老先生慈藹道:“謝謝你啊,你也去玩吧。”
初姒將水杯拿到他手裡,順勢坐在他身邊的地毯上:“我難得看您,陪您坐坐吧。”
司徒老先生吃了藥,隱約聽到樓下的歡笑聲,他道:“樓下很熱鬧了吧?”
“您想下去看看嗎?”初姒詢問。
“我一把老骨頭,就不要折騰,免得出什麼事,壞了大喜之日。”司徒老先生道。
初姒看著他:“您身體怎麼了?”
“人老了都會有這一天,像機器,轉著轉著,某一天就悄無聲息壞了,再也修不好了。”他說話也有書卷氣,不疾不徐的,“但我還能看到曾孫子滿週歲,現在走,也沒什麼遺憾了。”
初姒莫名心酸,眉心皺了起來。
司徒老先生聽了一會兒歡笑聲,低頭問她:“你叫什麼名字啊?我好像忘了。”
“初姒。”
“初……”他不知道是那個sǐ。
初姒拿起他的手,在他的手心,一劃一劃地寫出來:“這個字。”
司徒老先生笑了:“‘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你一定長得很標緻吧,可惜我看不到。”
初姒以為是自己寫得不清楚,他錯認了,再解釋一遍:“是褒姒的姒,不是似乎的似。”
司徒老先生搖頭:“古人常用通假字,也許你的名字,就是通假字呢。似也是姒。”
初姒從來沒往這方面想過。
“你知道這首詩吧?韋莊的《菩提蠻》,”司徒老先生足尖一點,搖椅咿呀咿呀晃動起來,外面飄下了小雪,他輕聲吟誦,好像又回到二十幾年前那吳儂軟語之地。
“‘人人盡說江南好,遊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於天,畫船聽雨眠。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還鄉,還鄉須斷腸’。很多年前,我曾陪人去過江南,那是很美的風景呀,能在那裡終老一生,很好的。”
他又看著初姒:“還有一句,‘綠窗人似花’,都是誇女孩子漂亮,你一定是一出生就很漂亮,你父母才會給你起這個名字。”
初姒低聲說:“我媽媽沒有解釋‘姒’,她解釋了‘初’,說任何事情一開始的時候都是很美好的,她希望我一直都很美好。”
司徒老先生微微一笑:“她很愛你啊。”
初姒眼眶一熱,不知道為什麼,在他這五個字裡,掉下了眼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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