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不能。
他們走在通巷裡,晚風掠起戚槐清的衣襬,他繞到王嫋嫋的另一邊,擋住了風口。
“我二姨,‘順理成章’成了那戶人家的童養媳,長期遭受家暴,我幫她拿到了離婚證,也讓那戶人家再也不敢找她的麻煩。”
“我三姨被嫁給一個能當她爸的鰥夫,不過結婚當天晚上她就跑了,從此沒再回去過,我輾轉找到她,她很厲害,自己開了個小鞋廠,一年前需要投資,我投了一些,現在也經營得有聲有色。”
“……”
王嫋嫋挺敏感的,她問的是他的外公外婆,他答的卻是他二姨三姨,避而不談,往往是因為不好說出口,所以他真的有做什麼?
她抿了下唇,十分謹言慎行:“emmm,你應該,沒殺過人……吧?”
戚槐清挑起長眉,然後就看著她笑,笑得斯文且溫和,她的問題這麼極端,他的反應平靜得不科學,王嫋嫋頓時感覺自己的汗毛,在一根根豎起來。
不,會,吧?
有那麼一瞬間,王嫋嫋都開始考慮能否從他眼皮底下跑走的可行性,戚槐清突然笑出了聲,王嫋嫋愣了一下,下一秒,他就徹底失態,笑得形象全無。
“你怎麼……”他連聲音都笑啞了幾分,“你怎麼能想到這個地方?我要是殺了人,現在哪能帶你來這裡隨便逛?早就接受法律制裁了,王小姐怎麼能冤枉好人呢?”
王嫋嫋被他笑得無語:“那你幹嘛避而不談?”
“是有做一些事,怕說出來,髒了你的耳朵。”戚槐清還在笑,“而且,傻姑娘,你怎麼能直接問我有沒有殺人?萬一我真的有殺,你這麼打草驚蛇,豈不是很危險?”
“這裡這麼多人在看我們,你應該不敢當眾殺人吧……你笑夠了沒有?你的笑點太低了吧!”王嫋嫋指的是村民們,都好奇他們這兩個外來者的身份,在門口張望。
戚槐清這才收起笑,只留下唇角的淺淺弧度,比起平時那些習慣性彎起的弧度,這次才有些真切感,眼底的陰霾也因為這一笑,隨風消散了很多。
他做了什麼啊……那個從小被慣壞,不學無術的兒子,欠了賭債,他看在親戚一場的份上,替他還了錢,只不過,留了他三根手指,權當是他糟踐他三姐的一點小小代價。
至於那對父母,老頭是建築工人,不小心從手腳架上摔下來,其實沒什麼大礙,但他天天去開發商那兒鬧,說自己三級傷殘,訛了一大筆錢……既然都說了是三級傷殘,他就幫他達成這個三級傷殘,這樣開發商賠他的錢,也不算花得冤枉。
外婆“運氣”好一點,在他找上門的前幾年,就去世了,聽說是被流浪狗咬了得了狂犬病,也算死得其所。
戚槐清低頭看腳下的影子,語氣淡薄了一些:“我做了很多,幫過她的人我好好報答了,和她有相同命運的人我盡力拉一把,可我還是想不明白,為什麼偏偏就是她?”
“她傻,她天真,因為她從小在最底層,她沒有接受教育的機會,也沒有開闊眼界的渠道,只有一對不斷剝削她的父母,她被推著一步步陷入泥潭,她是沒辦法保護自己的菟絲花,一輩子都在經受苦難,哪怕盡力不打擾別人的生活了,可還是有人不肯放過她,騙她,害她,殺了她。”
“在這個村子裡的十年,可能是她最輕鬆的十年,但也不過如此,她還是要起早貪黑做刺繡,我們還是要為錢斤斤計較,她從來沒有對我說過想要什麼,只有臨死前那句‘我想嫁給他’,我這些年唯一的目的,就是送她的牌位進戚家,她來人間一趟,總要心想事成一次吧?”
王嫋嫋心裡挺不是滋味的:“戚家不肯答應?他們都已經把你認回去了,一個牌位而已,也不可以嗎?”
“一個在舞廳陪酒的女人,有什麼資格進戚家宗祠受戚家子子孫孫叩拜?進去了又以什麼身份?和已故的戚夫人,以及百年後的戚夫人平起平坐嗎?他們都覺得她不配。而且我大哥,也決計不會鬆口的。”
王嫋嫋不解,為什麼會是戚淮州不肯鬆口?
戚槐清搖頭:“因為我媽和戚夫人見的那一面,一直以來都有一個傳言,說我媽當年告訴了戚夫人懷孕的事,才加重了戚夫人的憂鬱症,加速了她後來的自殺,我大哥不可能完全不介意。”
王嫋嫋籲出口氣,就怕這種,每個人站在自己的立場都沒有錯,可卻彼此矛盾,很難共同生存。
她也明白了:“所以,你想扳倒戚淮州,在戚家掌權,就能做主開宗祠?”
戚槐清沉聲:“很抱歉牽連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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