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策感覺得到她的靠近,只需他側過臉,再抬一抬頭,便能和她視線交匯。
但他沒有。
怕嚇著她。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時他還小,清晨溜進母后寢宮,便會看見父皇坐在母后的妝臺前,閉著眼睛,享受地任由母后擺弄他的頭髮,為他戴上冠冕。
然而那樣的美好,終究流逝在歲月的溪流中。
如薛錚所說,紅顏易老,君恩善變。
他之前幾次想告訴她,並非所有帝王都會那般,他不會。
三千弱水只取一瓢,世上能做到的男子大有人在。
但承諾一事,便是帝王所做,也是鏡花水月,虛妄空無。
想要違背承諾,有的是人為皇帝找理由。
一言九鼎,從來都是哄傻子的。
這麼想著,身邊人忽然直起身,他以為她要走,竟下意識抬頭,握住了她的手腕。
相宜嚇了一跳,不知他要做什麼,回過神,對上他平靜幽深的眼睛,才覺得哪裡不對,試圖往外抽手,卻被握得更緊。
“殿下?”
李君策凝眉,不大情願地鬆開她。
“孤在想事,你忽然起身,嚇著孤了。”
相宜無奈,這人怎麼還倒打一耙呢。
忽略中心頭怪異的酥麻感,她拎起食盒,“咱們走吧,時晨不早了。”
李君策只得應了。
重回她的小院,走在月下,花枝輕搖,落紅飄散。
他抬手間,幾次碰到她揚起的長髮。
“薛錚。”
相宜腳步停下,“怎麼了?”
李君策看著她轉身,抬眸看他。
月色朦朧,她的神色眼神,卻莫名清晰。
他心下躁動,忍不住抬手,撫上她的臉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