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百三十五章 甦醒
不僅敲碎了室內的死寂，也成了殷無離此刻唯一能安心的聲響。
他就坐在病床旁唯一的真皮座椅上，身姿依舊挺拔如蒼松翠柏，沒有半分倚靠，腰背挺得筆直，座椅被他坐得安穩，沒有絲毫晃動，他整個人如同與這冰冷的病房融為一體。
殷無離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秦晚的臉龐。
那目光深邃如瀚海，沉斂如古潭，藏著跨越萬古歲月的滄桑，也藏著讓人看不見的的溫柔。
他的視線緩緩掃過她緊蹙的眉尖，即便在昏迷中，她依舊帶著幾分下意識的緊繃，像是還在鎖魂林的戰場之上，與那個男人對峙，護著身後的人與蒼生。
他伸出手，指尖懸在她眉尖半寸之處，動作輕得怕驚擾了她沉睡的魂魄，指腹帶著他獨有的溫熱，極輕極柔地拂過那道淺淺的褶皺。
隨著他指尖的觸碰，一縷淡金色的、溫潤如暖陽的真氣悄無聲息地滲入秦晚的眉心，順著她的經脈緩緩遊走，安撫著她因透支本源而躁動不安的神魂，也輕輕撫平她潛意識裡的疲憊與傷痛。秦晚蹙著的眉尖緩緩舒展，呼吸也變得更加綿長輕柔，像是陷入了一場安穩的夢境。
他的目光繼續下移，落在她沾著點滴藥漬的唇角，那裡早已不再滲血，卻依舊留著一絲淡淡的血色痕跡。
殷無離的喉結微微滾動，墨色的眼眸深處，翻湧著連他自己都難以壓制的疼惜。
萬古歲月，他踏過三界六道，見過星辰隕落，見過山河崩塌，見過生靈塗炭，見過生死輪迴，卻從未有一刻，像昨夜那般，覺得三界星辰盡碎，天地萬物失色，當他抱著她渾身是血、氣息奄奄的身子，感受著她心脈一點點潰散、生機一點點流逝的時候，他沉寂了千萬年的心，出現了緊張，他害怕失去秦晚。
他曾俯瞰世界萬物，不戀紅塵，不惹情絲，不困於生死，不擾於輪迴，世間萬物於他而言，不過是過眼雲煙。
可偏偏是這個闖入他孤寂歲月的女孩，撞碎了他萬古不變的清冷，讓他懂得了牽掛，懂得了焦灼，懂得了何為在乎，懂得了即便擁有通天徹地之能，也會因為一個人的安危，而亂了心神，失了從容。
他的指尖輕輕落在秦晚露在被褥外的手背上，她的手依舊冰涼，沒有半分溫度，纖細的指節上，還留著絲絲薄繭，那是她作為醫者、作為特殊行動小組的組長留下的印記。
殷無離將她的手輕輕包裹在自己掌心，他的手掌溫熱，帶著源源不斷的暖意，一點點滲透進她冰涼的肌膚，順著她的指尖、手腕，緩緩暖遍她的四肢百骸。
他不敢用力，只是輕柔地握著，像是握著全世界最易碎的珍寶，生怕稍一用力，便會碰碎了她。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體內的經脈依舊脆弱不堪，身體透支過度，如同燃盡了的火爐，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燼，臟腑也因之前的內出血留下了極重的損傷。
醫術勉強吊住了她的性命，卻無法修復她身體的虧空，更無法續上她燃盡的血脈之力，這世間，唯有療傷秘法，亦或是…他的天道之力，才能將她從生死邊緣徹底拉回，讓她重獲新生。
但是…他也不敢貿然使用天道之力替秦晚療傷。
她的神魂此刻太過虛弱，身體也承受不住太過磅礴的天道之力衝擊，他只能耐著性子，一寸寸溫養她的肉身，一縷縷穩固她的神魂，等她緩緩甦醒，等她的生機稍稍穩固，再為她逆天，續脈重生。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一旦殷無離使用天道之力為秦晚療傷，天道一定會注意到，屆時，會發生什麼情況，他也預料得到。
窗外的晨光漸漸濃烈，從破曉時的魚肚白，變成暖金色的朝陽，透過重症監護室的落地窗，輕柔地灑在秦晚的臉頰上，為她蒼白的容顏鍍上一層淡淡的光暈。
殷無離微微側過身，用自己的身影擋住了部分過於刺眼的光線，怕晨光驚擾了她的沉睡，動作自然而溫柔，像是早已做過千萬遍。
監護儀的滴答聲依舊規律，每一聲都落在他的心尖上，安穩而踏實。
他就那樣握著她的手，一眼不眨地看著她，目光細緻地描摹著她的眉眼、鼻樑、唇瓣，將她此刻的模樣，深深鐫刻進自己的神魂深處。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她時，在殷家，打敗了一眾醫學世家，想起她在點蒼派戰鬥後，不顧一切來找自己。
三七就趴在病床的另一側，小腦袋枕著交叉的小手，早已熬不住睡意，沉沉睡了過去。
小小的身子蜷縮著，依舊緊緊靠著秦晚的床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秦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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