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畫面,都如同最堅韌的繩索,硬生生將他從崩潰的邊緣拉回來,讓他咬緊牙關,繼續扛下這非人的折磨。
時間一點點流逝,從夜幕降臨到繁星滿天,再到殘月西斜,殷無離就那樣一動不動地靠在山壁上,獨自承受著神魂與肉身的雙重煉獄,沒有任何人陪伴,沒有任何人分擔,所有的天罰之痛、所有的規則懲戒、所有的脆弱無助,都被他一個人死死藏在這隱秘的山洞前,藏在無人知曉的深夜裡。
他的周身,鮮血與冷汗早已浸透了身下的泥土,焦黑的傷口依舊在緩緩滲血,可他的眉心,那縷微弱的金光卻始終沒有熄滅,如同黑暗中唯一的星火,執著地燃燒著,只為守護遠方那一抹他用命換來的安寧。
他也知道,這次出手,或許是他最後一次出手了。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市中心醫院,頂層VIP病房內,暖黃色的燈光溫柔地灑在潔白的病床上,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著一絲清淺的花香,與點蒼山之上的血腥劇痛,形成了極致鮮明的對比。
病床上,秦晚緩緩動了動指尖,長長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輕輕顫動了幾下,那原本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頰,在醫護人員的精心救治下,終於泛起了一絲淡淡的血色。她的眉頭微微蹙起,眼底深處殘留著一絲未散的蹙眉,那是被危險籠罩時的本能反應。
她是被一陣溫和卻帶著擔憂的呼喚喚醒的:“小師妹,小師妹,你可千萬不能出事啊。”
低沉溫柔的男聲在耳邊響起,帶著秦妄獨有的寵溺與擔憂,指尖輕輕拂過她微涼的額頭,觸感溫暖而熟悉。
秦晚的睫毛顫得更厲害了,緩緩掀開沉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病房天花板,是潔白的牆壁,是暖黃的燈光,視線漸漸聚焦,眼前的人影也慢慢清晰,那是她從小疼她寵她、保護她的二哥秦妄,也是上一世的二師兄。
秦妄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平日裡總是帶著笑意的桃花眼此刻佈滿了紅血絲,眼底是掩飾不住的疲憊與擔憂,他正俯身看著她,指尖輕輕握著她的手,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終於醒了,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醫生說你受很嚴重的內傷,已經處理過了。”
秦晚的視線在秦妄臉上停留了幾秒,大腦還處於一片混沌之中,方才在點蒼派發生的一切如同碎片般在腦海裡閃過,黑袍人的殺意,沖天的雷霆,還有那個擋在她身前,為她扛下所有天罰、渾身浴血卻依舊溫柔看著她的身影,那是她僅存的意識所能記住的了。
殷無離。
這個名字瞬間衝破了她混沌的意識,如同驚雷般在心底炸響。
她猛地睜大了眼睛,原本還有些昏沉的眼神瞬間變得清明,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慌亂與惶恐,她猛地掙扎著想要坐起身,手腕卻因為力道過猛,牽扯到了手上的輸液針,一陣細微的刺痛傳來,可她卻全然不顧,眼神急切地在病房裡四處掃視,一遍又一遍,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空蕩蕩的病房,整潔的沙發,安靜的床頭櫃,窗外漆黑的夜色,除了守在床邊的秦妄,再也沒有第三個人的身影。
沒有那個穿著西裝革履、身姿挺拔如松的人。
秦晚的心臟猛地一縮,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瞬間喘不過氣,一股極致的恐慌與不安從心底瘋狂湧出,瞬間淹沒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著,聲音帶著剛醒來的沙啞,還有藏不住的哭腔,死死抓著秦妄的手臂,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急切地追問:“二哥......殷無離呢?殷無離在哪裡?他怎麼不在這兒?”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極致的惶恐與不安,每一個字都在顫抖,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晶瑩的淚水瞬間蓄滿了眼底,隨時都會滾落下來。
她記得清清楚楚,在她失去意識之前,是殷無離抱著她,是他用盡全力護著她,不讓她沾染半分危險,眼神溫柔又不捨。
他說過會陪著她,會護著她,不會離開她的。
可現在,她醒了,他卻沒有出現在這裡。
秦妄看著她這般慌亂無助的模樣,心頭一緊,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擔憂,有心疼,還有一絲對殷無離的忌憚與不解。
他輕輕按住秦晚的肩膀,溫柔卻堅定地將她按回病床上,生怕她動作太大牽扯到傷口,語氣放緩,輕聲安撫:“小師妹,別激動,小心傷口,你剛醒,身體還很虛弱。”
秦晚像是失控一般,拼命搖著頭,淚水沒有忍住,順著眼角滑落:“二哥,你告訴我,他在哪?他是不是出什麼事情了?不然不可能不見得。”
“這個我並不清楚。”秦妄緩緩搖頭:“我本來在家裡修養,接到了醫院的通知,說你重傷入院,我便急匆匆的趕過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