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用提,汗阿瑪不管是安撫啾啾,還是哄著孩子睡覺,都如此熟練,不用猜都知道平日裡肯定不少做這樣的事。
這是連他都未曾得到的殊榮,如今啾啾能得到,來日胤褘是不是也會佔據他在汗阿瑪心裡的位置……
他含笑上前,輕聲道:“汗阿瑪,兒臣抱著啾啾吧,天兒冷,您先穿上大氅,免得啾啾哭溼了地方受涼。”
康熙淡淡看胤礽一眼,手上沒動作,只道:“朕習慣了。”
見胤礽臉色微微發沉,康熙輕笑,頗有些悵然道:“你小時候鬧脾氣,朕就沒少哄你。”
“那時正跟南邊打仗,你有時候哭得誰也不肯要,朕甚至得抱你在懷裡批摺子。”
“有回叫索額圖和明珠他們瞧見了,兩個爺們招子直往朕懷裡扎,看你在朕懷裡畫地圖,瞧得朕渾身起雞皮疙瘩。”
胤礽:“……”畫地圖不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吧?!
見胤礽渾身不自在,康熙意味深長道:“在朕心裡,你們都是一樣的,無論你們犯了什麼錯,朕在後頭為你們撐腰,只希望你們吃一塹長一智,不要犯糊塗。”
“你現在犯了錯,還能慢慢改,等你做了皇帝,就不能再犯錯,否則害的便是天下蒼生,有時候窮其一生都無法挽回。”
“為君之道,當謹言慎行,徐徐圖之,切忌操之過急,更忌如啾啾一樣,不問自行。”
許是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睡著的啾啾在康熙肩膀上又抽了一聲,哼哼著要醒。
康熙立刻輕拍著低低哄了兩句。
胤礽看著阿瑪這柔和的表情,難以想象汗阿瑪也曾如此對待自己。
在他印象中,汗阿瑪對他始終都是嚴厲多過於溫情。
他垂下眸子,在啾啾再次沉睡過去後,才輕聲說:“皇父教誨,兒臣記下了。”
可他更記得,皇父,皇在前,父在後。
他想清明,想徐徐圖之,也得皇父會有把江山交給他的那一日,不是嗎?
父子倆借花園中事打機鋒的時候,景嬪也正深入淺出地與方荷說起為君之道。
“任何規則的改變,都會有利弊,尤其是新政損害了朱門利益,利處短時間內難以呈現,弊端卻會在一開始就暴露出來。”
“政令一旦到了地方,陽奉陰違,私慾燻心,乃至貪贓枉法者古往今來從不會少,該如何監管,又要如何應對積弊,這些在政令推行前都得考慮清楚。”
“否則即便你是好意,此事亦能在無聲無息間成為那些心懷叵測之人手中的刀,讓天下女子更水深火熱。”
……
方荷拿著毛筆的手撐著腦袋,兩眼無神地看著空白的宣紙,聽得有些犯困,只靠心裡的焦慮保持清醒。
執掌宮務後,方荷漸漸明白,有時候她輕飄飄一句話,就能讓許多原本活不下去的宮人活下去,卻也有可能會害死更多本就艱難掙扎的人。
這跟酒店管理的工作完全不同。
上輩子她就是聲嘶力竭,最多也就是能左右手底下員工會不會失業,賺錢多少而已。
在後世,沒了工作大不了換一個,即便生活各有各的難處,大多也無關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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