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一直被壓著的空洞和隱痛,伴隨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受,在不甘的催化下,叫他心底滋生出更難以言明的怒火。
他真是叫豬油蒙了心,竟為個沒福分的女人傷春悲秋,簡直愧對他這身龍袍!
有什麼好傷心的,那混賬嘴裡就沒有一句實話!
她說要忠心,可他叫她閉嘴她還敢以死相逼!
說要陪他喝酒,說得倒是好聽,在林子裡卻滿是粗鄙之言,絲毫不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裡!
他應了那混賬所求,自己跑在了前頭,是她不肯老老實實躲起來,說好陪他一輩子,卻失信於他!
她就是這麼好好謝他的?!
康熙驀地抓起御案上的茶盞,狠狠砸到那扇屏風上,巨大的動靜,驚得伺候著的魏珠和宮人們都跪在地上不敢動。
他壓著怒火,冷聲吩咐:“叫人把這礙眼的玩意兒挪走!砍了當柴火燒!”
魏珠嗓子眼哽了一下,卻不敢多說什麼,低低應下,趕緊叫人進來抬走。
但到底捨不得阿姐用過的東西,魏珠給小太監塞了銀子,叫他們偷偷送去外庫,給喬誠收著。
等魏珠再回到御前,已出閣講學的太子過來,康熙跟沒事兒人一樣,面色平靜地帶著太子批摺子。
康熙心知肚明,作為皇帝,有時候他可以叫所有人都知道他大發雷霆,那是跟猴兒似的唱戲給別人瞧。
更多時候,即便他氣得想吐血,與尋常捂著嘴不敢哭出聲的宮人和太監們也沒什麼不同,照樣要粉飾太平。
魏珠和李德全對視一眼,兩人都鬆了口氣,先前皇上對著屏風發火兒,那咬牙切齒的模樣像隨時會打死誰似的。
好在太子過來,皇上這會子與太子分說朝堂大事,看起來格外平心靜氣,應該是……過去了吧?
到了晚上,顧問行帶著尚寢李嬤嬤並一個小宮女過來,問起李德全皇上心情怎麼樣。
李德全猶豫了片刻,輕輕點了點頭,表示還成。
雖說在慈寧宮叫太皇太后收拾了一頓,但太子回毓慶宮以後,皇上一直很平靜地在寫大字,沒瞧出心情不好。
顧問行心底稍稍鬆了些,腳步不太利索地帶著托盤進了門。
“奴才請萬歲爺聖安,萬歲爺,到時辰了。”
康熙頭都沒抬,只淡淡叫了聲去。
顧問行遲疑了下,“萬歲爺,若是後宮沒有體人意的能伺候好,奴才特地從內務府選了個會伺候人的過來,您可要瞧瞧?”
康熙筆鋒稍稍一頓,一滴墨落在紙上,毀了他好不容易抄好的一張《往生經》。
他順手將紙抓起來攥成一團,可有可無道:“那就瞧瞧。”
顧問行對外頭拍了下巴掌。
李嬤嬤帶著個小宮女進門,一個蹲身,一個跪地請安。
顧問行見康熙半抬著眸子看過來,小聲提醒宮女:“抬起頭來,叫萬歲爺好好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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