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擔心皇上和太子?怕臣妾會跟其他妃嬪一樣,恨不能將太子拉下來,換自己的孩子坐那把龍椅?”
反正殿內沒外人,她也沒有什麼不敢說的,知道孝莊的心結,她乾脆就說更明白點。
“如果您擔心只憑我就能毀掉大清基業,那您是高看了我,小瞧了皇上,他是您養大的,您應該知道皇上在政務上的英明。”
“而且臣妾也不認同,朝堂安穩的根基在後宮,如果有朝一日,大清基業不保,一定是因為國弱積弊,而非女子禍國,將前朝的希望放在後宮,您依然是小看了皇上。”
“退一萬步說,將來皇上和太子出現任何問題,以皇上的性子,只會是時勢造就,也絕不會因為女子,您還是看低了皇上。”
“所以我不能立誓,在我看來,皇上也許不是個好夫君,好阿瑪,但他一直都是個好皇帝。”
往死裡誇康熙,才能弱化她的作用,反正那狗東西也聽不見。
孝莊不置可否,垂著眸子淡淡道:“你也說了,那孩子是我養大的,我最明白他在某些方面當斷不斷的性子,若非如此,宮裡也不會叫一個烏雅氏就鬧得烏煙瘴氣。”
方荷沉默了會兒,突然覺得康熙有點可憐,孝莊是個好政治家,但她真不算個好祖母。
“您信任過皇上嗎?”她輕聲問。
“您信過無論發生任何事,皇上都能憑著自己的能力守護這片江山嗎?”
“也許皇上是有些缺點,多疑多思,有些您說的毛病,可您嘗試過以一個祖母的身份信過他嗎?”
孝莊眉心微蹙,“你到底想說什麼?”
方荷起身……把軟榻上的墊子拽下來,慢吞吞跪地。
“如果皇上真的優柔寡斷,會因為兒女情長或者其他的什麼就耽擱朝政,成為昏君,那就不會在明明知道孝康皇后的死與您脫不開干係後,依然敬您尊您——”
“你放肆!”孝莊冷著臉拍在矮几上。
“你這是在指責哀家不慈?”
方荷冷靜抬頭,“臣妾不敢,臣妾只是想說,皇上一個人孤零零在宮外熬過了天花,失怙恃後,於總角之年撐起了整個大清,他值得您的信任。”
“這麼多年,您對皇上的期許多過於對他的關切,皇上依然成為令天下百姓稱讚的帝王,所有皇嗣濡慕的阿瑪,堪為天下表率的孝順孫兒。”
“可他的強大,並不意味著面對傷害不會難過,如果皇上知道您對他的不信任,已經到要用遺旨來威逼臣妾和腹中胎兒的地步,您有想過他會不會難過嗎?”
媽呀,不白費她讀的那些書,她都能出口成章了誒!
方荷在心裡偷偷給自己點讚的時候,她這不算尖銳的質問,叫孝莊的手抖了下,殿內倏然陷入了沉默之中。
過了好一會兒,孝莊才啞著嗓子開口,“蘇茉兒,扶她起來。”
安靜立在幔簾後面的蘇茉兒走過來,將方荷扶起身,面上帶著淡淡笑意。
“奴婢早就跟您說了,昭妃娘娘不會叫您牽著鼻子走的,主子不止不信任皇上,連奴婢都不信任,奴婢也要傷心了。”
孝莊哭笑不得,點點蘇茉兒,“沒事兒少跟著丫頭學,就會氣人。”
蘇茉兒笑而不語。
方荷好像跟高手過招,揮出去一劍卻發現大家是文鬥一樣,頗為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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