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陳平安走出御書房時，陽光恰好穿過雲層，落在手中章程的硃批上。
“准奏”二字鮮紅如印，筆尖的力道透過紙面傳來，他站在廊下之下，指尖輕輕拂過那兩個字，心中百感交集，這件牽動北境生計的大事，終究是成了。
可喜悅之外，更多的是對帝王心術的徹悟。
他明明知道，凝香露利軍戶、充國庫，文德帝從一開始就沒有真正反對的理由，可昨日御花園的雷霆之怒、今日的孤注一擲，終究繞不開那“敲打”二字。
文德帝要的從不是否定利民之舉，而是讓所有人都明白，哪怕謀劃再周詳、人心再齊，最終的定奪權，仍在他一人手中，皇子、尚書、宗室，誰也不能越界，誰也不能忘了君臣本分，誰才是大乾的天。
“王爺，風大，咱們回府吧？”趙誠見他站了許久，輕聲提醒。
陳平安搖搖頭，將章程小心折好揣進懷中，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不回府，去煙雨樓，你先派人將二皇子，五皇子，三位尚書，恭親王，勳國公請到煙雨樓。”
趙誠淡然一笑拱手道：“王爺，下人剛才來彙報，他們都已經在煙雨樓等著您呢！”
“哈哈，看來他們比我這個發起人還要著急啊！”陳平安一掃之前的愁容，“走，回煙雨樓！”
煙雨樓三樓雅間，氣氛比昨日更顯沉悶。
戶部李尚書捧著茶盞，指尖不停打轉；二皇子望著窗外，眉頭就沒舒展過，五皇子反覆摩挲著袖中的玉佩，時不時嘆氣。
恭親王與勳國公相對而坐，沉默不語昨日御花園的雷霆之怒還在眼前，誰也沒指望陳平安能從御書房帶回好訊息。
“要不......我再去給陛下說一聲，先行售賣凝香露？”勳國公終是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無奈，“就算商行不成，北境百姓的生計帶先行改善啊1。”
二皇子苦笑道：“父皇正在氣頭上，這時候提售賣凝香露，怕是又要被罵‘借民生攀附’。”
工部孫尚書嘆了口氣：“都怪咱們太急了，當初要是先遞摺子請示，再議章程，或許......”
話音未落，雅間門被推開，陳平安走了進來，臉上沒有絲毫沮喪，反倒帶著幾分釋然的笑意。
“九弟？”五皇子猛地起身，見他空著手，心先沉了半截，“父皇......沒應允？”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有擔憂，有惋惜，卻獨獨沒有期待。
陳平安沒說話，只是從懷中取出那冊章程，輕輕放在桌上，推到眾人面前。
陽光透過窗欞，恰好照亮章程末尾的硃紅印記，“准奏”二字在紙上格外醒目，龍紋印泥的光澤還未乾透。
雅間內瞬間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