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可陳平安心裡終究惦記著，次日天剛矇矇亮，就帶著趙誠再次趕往工坊。
剛到工坊門口，就見李老匠垂頭喪氣地蹲在石階上，見他來了，連忙起身，臉上滿是愧疚：“王爺......沒成。”
“怎麼回事？”陳平安心頭一沉，快步走進工坊。只見竹篩裡擺著幾塊灰濛濛的坯子，雖比尋常琉璃透亮些，卻佈滿霧狀的斑紋，對著光看根本不透亮，離通透如冰差得遠。
“比例、窯爐改造、燒製時辰，全按您說的來啊！”李老匠急得直搓手，聲音都帶著顫，“徒弟們輪著拉風箱，木炭也燒得夠旺，可開窯一看就是這模樣，老臣實在不明白哪裡出了錯！”
陳平安拿起一塊失敗的坯子，指尖摩挲著表面的霧斑，又湊到鼻尖聞了聞，隱約有股硝石燃燒後的澀味。
他走到窯邊檢視，火膛裡的餘炭還未燃盡，窯壁溫度尚未完全散去。
“不是比例的問題，也不是窯爐的問題。”陳平安沉思片刻，忽然道，“是火候太急了，玻璃料裡的雜質沒燒透，就急著升溫，雜質沉在裡頭，自然發霧。”
李老匠一愣：“火候太急？可您說要千度高溫......”
“千度是要到，但得循序漸進。”陳平安蹲在火膛邊，比劃著解釋，“先用文火烘兩個時辰，把料裡的潮氣和雜質逼出來，再用中火燒兩個時辰，讓原料慢慢熔化，最後再猛火升溫到千度，燒足一個時辰，這樣雜質才能徹底燒淨。”
他頓了頓，補充道，“風箱也別一開始就拉滿，先慢後快，讓火頭跟著溫度走。”
李老匠聽得眼睛直亮，一拍大腿：“對啊！我光顧著追高溫，忘了慢慢來！雜質沒燒透，再高的溫度也是白搭！”
“再試一次。”陳平安將坯子放回竹篩，語氣篤定，“這次按火候階段來，我在這兒守著。”
李老匠精神一振，立刻重新配料碾磨，徒弟們也打起精神清理窯爐，這次陳平安親自盯著火候，每隔一個時辰便調整一次風箱力度，火膛裡的木炭從暗紅到橘紅，再到焰心發白，一步步穩紮穩打。
當最後一個時辰的猛火燃盡，陳平安讓窯爐自然冷卻，直到傍晚才讓李老匠開窯，窯門拉開的瞬間，一道晶瑩的光從內裡透出，只見竹篩裡的玻璃坯子通體透亮，像凍住的月光，陽光穿過坯子，在地上投下毫無雜質的光斑。
“成了！真成了！”李老匠抓起一塊坯子，激動得手都抖了，“王爺您看！一點霧斑都沒有！通透得能照見人影！”
陳平安接過玻璃坯子，對著晨光細看，內裡乾淨得連一絲氣泡都沒有。
他微微一笑，心中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這才是玻璃。”
陳平安看著透亮的玻璃塊，對李老匠道：“玻璃坯子雖成了，但要做成裝凝香露的瓶子，還得經過熔料塑形的功夫。”
李老匠連忙問道：“王爺，這硬邦邦的玻璃塊怎麼能變成瓶子？總不能像捏陶土那樣塑形吧？”
“還真得趁熱塑形。”陳平安指著窯爐道，“先把玻璃坯子敲成小塊，放進特製的黏土坩堝裡，再把坩堝架在窯火中心，用猛火將玻璃熔成透亮的玻璃液，這一步火候最關鍵，燒太嫩了玻璃液黏性不夠，塑形易變形，燒太老了雜質會沉澱，影響通透度。”
李老匠聽得認真，連忙讓徒弟取來黏土坩堝：“那熔化後該怎麼塑形？總不能用手直接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