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2章
李德全踉蹌著回到御書房時,腳步虛浮,臉色蒼白得像紙,連手中捧著的茶盞都微微晃動,濺出幾滴茶水。
文德帝正低頭批閱奏摺,眼角餘光瞥見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不由得停下筆,抬眼看向他,語氣帶著幾分審視:“去了這麼久,皇后召你,到底說什麼事?讓你慌成這樣。”
李德全的心猛地一沉,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讓他勉強穩住心神。
他連忙躬身,將茶盞輕輕放在御案上,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回......回陛下,皇后娘娘沒說別的事,就是......就是問起太子殿下的近況,還讓奴才多在陛下面前,替太子殿下說幾句好話,求陛下別再生太子的氣了。”
這話半真半假,既符合皇后與太子的關係,又能掩飾方才的密謀,可他說出口時,喉嚨卻像被堵住一般,他多想把皇后的毒計、兒子被要挾的事全盤托出,可一想到京郊別院裡兒子的安危,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文德帝聞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猛地將手中的硃筆摔在龍案上,宣紙被墨汁染出一片黑漬。
“那個逆子!”他低聲怒吼,語氣裡滿是失望與怒意,“闖下這麼大的禍,不知反省,反倒讓皇后替他求情!朕怎麼會有這麼不成器的兒子!”
他站起身,在御書房內來回踱步,胸口劇烈起伏,越說越氣:“你說說,同樣是朕的兒子,老九在北境殺得金軍丟盔棄甲,收復燕州,為大乾立下不世之功,可他呢?急功冒進丟了燕州,折損上萬將士,回京後還不知悔改,質疑老九的捷報,心懷怨毒!朕當初怎麼就瞎了眼,立他為太子!”
李德全跪在地上,頭埋得更低,不敢接話。他能感受到文德帝的憤怒,更能體會到這位帝王對陳平安的器重與對太子的失望,可他卻只能死死咬著牙,將弒君的陰謀藏在心底,一邊是恩重如山的君主,一邊是血脈相連的兒子,他被夾在中間,連呼吸都覺得痛苦。
文德帝罵了一陣,情緒漸漸平復下來,他看著地上瑟瑟發抖的李德全,語氣緩和了幾分:“罷了,不提那個逆子,免得讓朕心煩。”他重新坐回龍椅,拿起奏摺,卻怎麼也看不進去,腦海裡反覆浮現著太子在金鑾殿的失態。
“對了,”文德帝突然開口,目光再次落在李德全身上,帶著幾分探究,“方才你從坤寧宮回來,臉色就一直不好,除了皇后提太子的事,還有別的事嗎?”
李德全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後背滲出一層冷汗。他連忙搖頭,聲音帶著幾分慌亂:“沒......沒有別的事,奴才......奴才只是怕陛下生氣,所以有些緊張。”
文德帝盯著他看了片刻,見他始終低著頭,神色惶恐,不似作偽,便沒有再追問。他揮了揮手,語氣疲憊:“行了,你下去吧,讓朕一個人靜靜。”
“奴才遵旨。”李德全如蒙大赦,連忙躬身行禮,轉身快步退出御書房。走出殿門的那一刻,他再也忍不住,眼淚順著臉頰無聲滑落,他知道,自己已經踏上了一條不歸路,要麼背叛君主,保全兒子,要麼揭發陰謀,失去兒子,而這兩條路,無論選哪一條,都是萬劫不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