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5章
周延之剛躬身應下傳信的事，腳步卻頓在原地，眉頭擰成了疙瘩，神色間滿是糾結，眼神也反覆在陳平安身上掃來掃去，像是有話卡在喉嚨裡，想說又不敢說，掙扎得厲害。
陳平安本在翻看案上剩餘的狀子，察覺他這副模樣，便放下手中的紙，抬眼看向他，語氣緩和了些：“延之，你站著不動，神色這般難看，分明是有話要說，有話不妨直說，你我之間，不需要這般扭捏？”
周延之聞言，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上前一步，躬身行了個禮，語氣鄭重得有些厲害：“王爺，傳信調人之事，屬下定會盡快辦妥，只是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屬下斟酌再三，覺得事關重大，不得不跟王爺提及。”
“哦？什麼事，竟讓你如此慎重？”陳平安挑了挑眉，心中有些疑惑，如今江州剛定，戰事與治理是頭等大事，還有什麼事能讓周延之這般糾結。
周延之咬了咬牙，緩緩開口：“是王爺的子嗣之事。”
這話一齣，陳平安愣了愣，顯然沒料到他說的是這個，眼中的疑惑更濃了些：“子嗣之事？怎麼突然說起這個？”
“王爺，此事絕非屬下多管閒事，實在是關乎您的大業，關乎麾下所有人的心思。”
周延之語氣愈發凝重，“您先前是鎮北王，受陛下冊封，就算暫無子嗣，旁人最多私下議論幾句，不會多想，可如今，您已起兵對抗太子，說白了便是舉事，麾下數萬將士跟著您出生入死，天下百姓也漸漸依附您，大家圖的，便是能跟著一位有希望的主君，日後能有安穩日子過。”
他頓了頓，又接著說：“可您若一直沒有子嗣，將士們心裡會犯嘀咕，萬一您在戰場上有個閃失，這大業該託付給誰？麾下的兵馬、打下的城池，又該歸向何處？到時候人心一散，別說平定天下，就算守住眼下的北境與江州，都難！反之，您若是有了子嗣，便是給所有人吃了一顆定心丸，大家知道您的大業有傳承，跟著您也更有奔頭，人心也能更穩。”
“再者，您每次打仗，都喜歡衝鋒陷陣，前些年在北境抗突厥是這樣，這次取江州，也總往最前面衝。”
周延之的語氣裡多了幾分擔憂，“刀劍無眼，戰場之上變數太多，屬下每次看著您衝在前頭，都提心吊膽，您若有個萬一，沒個子嗣繼承，這些年您為百姓、為大業付出的一切，豈不是要付諸東流？”
這番話，周延之顯然在心裡憋了許久，說得條理清晰，句句都戳在要害上，沒有半分虛言。
陳平安聽完，先是沉默了片刻，隨即忍不住笑了起來，語氣裡沒了先前的凝重，反倒帶著幾分打趣：“沒想到你這平日裡只懂謀劃戰事、打理事務的人，竟還會操心本王的子嗣之事，倒是讓本王有些意外。”
周延之聞言，臉上有些發紅，卻依舊堅持道：“屬下只是為王爺的大業著想，絕無半分調侃之意。”
“本王知道。”陳平安收了笑意，語氣認真了些，眼中帶著幾分暖意，周延之能說出這番話，足見他的忠心，是真的把自己的安危與大業放在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