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這半天來遇見的怪事太多,眼前的這幕情景頓時又讓我遲疑了。我本來是打算到村子裡面去打聽一下,這時候不得不停下了腳步。
距離我最近的是一個上了歲數的老婆婆,腰都直不起來了,也拿著一隻碗,像是吃飯一樣,正朝嘴裡塞東西。因為離她最近,我也能看到個大概。
在昏沉的月光下,我看見她的碗裡,是一些香灰一樣的東西,還有蠟燭點燃以後凝結出的燭淚,剩下的黑漆馬虎的玩意兒,我實在是認不出來。
這肯定不是人吃的東西,這個老婆婆正在悶頭扒拉,此時像是有所察覺,微微的抬起頭,朝我這邊看了看。
我看見對方的臉龐上,有一片很大的胎記,胎記是青黑色的,佔據了半張臉。
一看到這個胎記,我立刻就打了個哆嗦,我確定自己是第一次來這個地方,也是第一次見到這個村子。然而,這個臉上有胎記的老婆婆,我卻留著些許的印象。
我記得,那還是我剛剛跟著師傅出門給人辦白事,遇見的第一樁生意。死者是個老婆婆,兒女滿堂,但是年齡大了以後,兒女們都不肯承擔贍養的責任,老婆婆沒法子,只能一個人住在老屋裡。
那時候冬天要取暖,有些地方就用燒煤的爐子,如果處置不當的話,很可能煤氣中毒。老婆婆就是煤氣中毒之後無人察覺,最後死在了自己的老屋裡頭。
等人一死,她的那些兒女一窩蜂的都出現了,就是為了爭搶老人留下的房屋。打鬧的不可開交,在老婆婆出殯的時候也鬧的雞犬不寧。我那時候剛剛入行,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所以記得很清楚。
這個老婆婆看了我一眼,好像也沒什麼多餘的反應,還是吃著碗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的視線緩緩轉移到了別處,等看了一遍之後,我的心就在不斷的狂跳。
這個村子很大,我站在原地肯定不可能把所有的情景都盡收眼底,但是,視線可及的範圍裡的一切,都讓我越看越是驚心。
那些男女老少,猛然看上去好像全是陌生人,可仔細的觀察,我卻覺得以前似乎在什麼地方見過他們,只不過記得不是太清楚。一番冥思苦想之後,我終於回想起來,這些我能看到的人,就是以前和師傅或者我自己親手操辦的白事裡的死者。
這些死者,之前都被埋在各處,不可能全部湊到一起,我現在腦子真的完全糊塗了,不明白這究竟是什麼原因造成的。
此時此刻,我仍舊懷疑,是不是自己被摔了一下之後昏厥,還沒有醒來,雖然之前試探了一次,現在還是不由自主的用力掐了自己一下。
我能感覺到疼痛,這就意味著,眼前的一切不是虛幻的幻境,因為以前的職業關係,我對屍體一直都不懼怕,可現在,面對這些正在拿著碗吃東西的人,我的心底深處不由自主的就冒起了一股寒意,雙腿也隱隱發軟。
我知道,在這個地方肯定打聽不出什麼,如果真的朝深處走,搞不好還會有什麼麻煩。我當機立斷,馬上調轉了方向,朝著旁邊走去。
所幸的是,那些人並沒有追趕過來,走了好一段路,我總算是鬆了口氣。我覺得,總是這樣沒頭沒腦的亂走,可能不會有什麼結果,關鍵是現在的環境真的讓我無法理解,我坐下來仔細的把事情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如今的遭遇就是無頭無尾,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到這個鬼地方的,從我甦醒過來,再到現在,遇上了不少人,這些人都有共同的特性,那就是,他們全都是死人。
情況的確如此,不管苦瓜還是毛叔,甚或剛才在那邊滿地扒拉的人,都是死了若干時間的人,我想不出是什麼原因在此處跟這麼一大幫子死鬼重新相遇了。
我越想越是感覺怪異,現在這個地方絕對不能久留了,我只有趕緊走,到別的地方去看看情況。
現在的天還是黑沉沉的,我一刻都呆不住了,起身就走,一口氣走了至少有半個多小時,周圍完全變成了一片荒野,嫋無人煙,前頭不遠處,是一片樹林,這個時候,我真的是飢渴難耐,而且感覺有一點乏力,就想到那邊的樹林裡去看看,能不能找到點吃的。
靠近樹林的時候,我突然就看到林子邊緣坐著一個人,正在那裡抽菸,我心裡立刻警覺了,但緊跟著,我驚訝的發現,那個人就是剛才跟著幾條小船一起消失的毛叔。
毛叔彷彿是剛剛替人操辦了一場白事,正在那邊休息,我雖然對這個地方充滿了戒心,但毛叔和別的人不太一樣,畢竟我們以前就比較熟,而且都是白八門的人。
我一步一步的走過去,等我走到跟前的時候,就看見毛叔的手指間夾著的不是煙,而是一根和小指一樣粗的香。
“五滿。”
“毛叔。”我又走了一步,蹲在毛叔的面前,上下看了他一眼。
說實話,我現在看不出毛叔身上有什麼異常,可我知道,他既然出現在這兒,那就肯定是不正常的,我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希望毛叔可以給我提供一點資訊。
“毛叔,這是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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