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堆從泥沼中冒出來的爛泥,已經形成了人形,看起來又像是一個用泥巴塑造出來的泥像。
這個泥像的五官很清晰,我看了一眼,就認出那赫然是自己的樣子。無論什麼人,在這個時候這個地點突然看到爛泥裡冒出了另一個自己,即便只是一個泥胎,依然會感覺驚訝,而且感覺很不可思議。
我一下子愣住了,一尊陶俑,一尊泥胎出現的時候,周圍並沒有什麼危險的氣息,一切都顯得風平浪靜,可是,這種情況很讓人摸不著頭腦,事情背後所隱藏的危機,是無法預測的。
我的目光不斷在陶俑和泥胎之間來回的遊走著,我說不清楚到底是光線的原因,還是我自己的眼睛出現了錯覺,看了一會兒,我發現陶俑和泥胎,似乎都像是擁有了靈魂一樣,完全活了過來。
那尊陶俑看著泥像,尤其是鄭重其事的看了看泥像額頭上那隻若隱若現的豎眼,目光中閃現出了一絲很複雜的光芒。
陶俑慢慢的抬起一隻手,指了指自己的額頭,然後又指了指泥像的額頭。我傻愣愣的站在旁邊,看著眼前不可思議的一幕,很快,我就回過了神。我覺得,陶俑似乎是在傳遞一個資訊。
它在無聲的告訴我,它可以把我額頭上的豎眼,變成真正的豎眼,也就是神之眼。
順著這個思路繼續想下去,我又覺得,陶俑的目的並非僅僅是把我的豎眼變成神之眼,它更深層次的意思,是想讓我來接受他的衣缽。
此時此刻,我的感覺非常的強烈,因為之前所遇到的一些情況,很能說明問題。虛空古城徹底的落寞了,只剩下一個所謂的神的後裔,也是重傷在身,不知道是否還可以活下去。
至於海公島這裡,就更不用說了,神還有那些原住民,可能在很多年前就已經銷聲匿跡。我相信,那些原住民在神的帶領下,曾經創造過顯赫的輝煌,可如今,這一切都變成了昨日黃花。
有那麼一秒鐘的時間,我竟然心動了,我沒有親眼見過活著的神,但是從之前摸索到的一些細節來看,神是無所不能的,如果能接受神的衣缽,無疑可以獲得極其強大的實力。
更重要的是,神可能掌握著尸解的秘密,一旦獲取了這個秘密,虛空詛咒就無法再威脅我的生命。對於我來說,這其實是個極大的利好。
然而,我的心神很快就平靜了下來,我總覺得,不可能無緣無故就有這麼好的好事,神為什麼會信任我?為什麼會把他擁有的一切都交給我?
何況,我根本就不知道,神要用什麼樣的方式,把我的豎眼變成真正的神之眼。如果這個過程中出現了任何問題,可能情況就和我所想象的大相徑庭。
此時此刻,我突然就想起了師傅很早以前和我說的一些話。師傅告訴我,這個世上,沒有人會無緣無故的對你好。那些主動表示善意的人,雖然不能完全排斥他們的好意,但同時也要多去想想,對方為什麼會這麼做。
一想到這裡,我的心神立刻就堅定了起來,不管這尊陶俑表現出了多少對我有利的東西,但我不能去接受。這種事情沒有拼一拼的可能,只要拼輸了,或許就是萬劫不復。
在我堅定了自己的信念時,那堆爛泥化出來的泥胎,一下子就土崩瓦解,重新變成一堆爛泥,噗通噗通落在了泥沼裡面。
爛泥落回泥沼的同一時間,我的手背突然又感覺到了一陣奇癢,低頭一看,原本已經差不多要癒合的傷口裡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來一團那種灰黑色的細絲。而且,手背的癢比之前更加強烈,癢的讓人無法忍受。
我拔腳就走,也不管手背上的傷口怎麼樣,在這種環境下,如果還是繼續滯留,很可能會有更嚴重的後果。我不斷的加快速度,朝前走了二三十米遠,泥沼裡的爛泥越來越稀,就好像是下了大雨之後積存下的雨水全都流到了泥沼的裡面。
我回頭看了看,那尊陶俑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沉到了泥沼的深處,我也不管那麼多了,在一灘一灘稀泥裡繼續尋找前行的路。
這一次,我一口氣走了至少有好幾百米遠,爛泥地還是無窮無盡,而且好像越來越稀,到了最後,地面上出現的大片大片渾濁的積水。這些積水看不出深淺,要是想要前進,就必須要冒險。
面前渾濁的積水上,明顯漂浮著什麼東西,這些積水都是死水,不會流動,但是漂在上面的東西卻在緩緩的變換位置。走到這裡的時候,手背上的細毛已經長出了很多,而且,那種身軀發力,精神渙散的感覺重新出現。
我深吸了一口氣,望著積水的水面,那些漂浮在上面的東西,似乎在有意無意的朝著我這邊靠攏。很快,我就看了出來,那些東西看起來像是一個一個漂在水面上的人,但其實都是木頭人。
這樣的木頭人,之前我就在海公島地下的暗湖裡見過,不是什麼善物,最後宋老闆把木頭人全都集中起來,一把火燒成了灰。眼前的積水裡又漂過來這麼多木頭人,我第一個感覺就是有危險。
或許是手背的傷口給我帶來了很不良的反應,再加上始終沒能找到出路,我的內心深處不免有些惱火。這些木頭人漂到跟前的時候,我用手裡的樹枝把它們一個一個的都給勾到了岸上。
木頭人一共有十幾個,我把它們全都摞在了一起,可是,身上沒有火種,也無法在這樣潮溼的地方點燃火堆。我正考慮著該怎麼處置這些木頭人,雙腿驟然就是一軟,一下子歪倒在地。
傷口是在手背上面,可是現在那種很不好的感覺幾乎已經蔓延到了全身上下,我不得不手腳並用的朝後爬了一下,然後靠著一塊石頭,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我感覺到一種說不出的疲憊,眼皮子死沉死沉的,甚至已經感受到了隱隱的死亡的威脅。我閉上眼睛休息了一會兒,情況並沒有得到明顯的好轉,反倒是聽見了一陣咔嚓咔嚓的輕微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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