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的官兵趕打得緊,那些被抓來的苗民往往是餓著肚子幹活,稍有遲緩,輕則謾罵,重則劈頭蓋腦便打。
火辣辣的太陽下,無數民夫裸身勞作,身上往往是一處處帶血的鞭傷。
汗水流進傷痕,都在哭爹叫娘地喊痛。
工地外的遵義地界,蕭世鳴的衙獄四處抓丁或者徵收各種捐稅。
剛剛經歷了大戰的播州十室九空苗民陷入了暴政之中。竟然有人懷念起楊應龍來。
無極道人和李恆方看到蕭知府又來工地催促進度了。
官兵更加賣力地趕打民工。
蕭世鳴來到治所工地,一個滿臉絡腮鬍須的大漢,肩扛一根足有二三百斤重的椽木,卻是臉不紅,氣不喘。
這個知府有些驚異,就走近前去問那漢子:“你叫什麼名字?”
“吳洪。”大漢回答說。
蕭世鳴仔細端詳吳洪,心裡老犯嘀咕:“太像一個人了,但究竟像誰呢?”他想了好久,“對了,我在渝州審過一個犯人,叫什麼什麼......楊國棟。天哪!“
蕭世鳴大吃一驚,脫口而出:“你是不是楊應龍的兒子?”
“就是!”吳洪隨手就將木頭舉過頭頂,向蕭世鳴砸去,回頭叫了一聲:“盧文明、盧文秀還不動手?”
吳洪扔下的木頭正對著蕭世鳴前胸砸來,這個文官怎麼經受得住,向後就倒。粗大的木頭就壓在他肚子上,眼見得只有出的氣,沒有入的氣。
他後面的官兵猝不及防,一個個目瞪口呆,被盧文明、盧文秀扔下的木頭擊倒。
跟著吳洪的二三十個肩扛木頭的民工一齊發作。
吳洪搶過蕭世鳴身邊侍衛的腰刀,接二連三就坎下了好幾個腦袋。
盧文秀立即舉起吳洪割下的蕭世鳴腦袋呼喊:“苗家弟兄們,最近我們受朝廷大軍的氣已經夠了,在他們面前我們根本就是豬狗不如。我們主子的血脈還在,這個吳洪就是他嫡親的兒子。捨得一身剮,要把這朱家皇帝拉下馬。是男子漢的就跟著反了,就是死,也要再鬧他一個天翻地覆。”
眾苗民聽說楊應龍的血脈還在,有的哇哇大哭起來,有的居然給吳洪跪下了,還有的呼啦一下子就撲向了這一段時日天天鞭打自己的官軍。一大半人抄起了鋤頭棍棒,跟在吳洪身後,殺向桃溪寺蕭世鳴的臨時住所。
他們殺了蕭世明家眷,將官府的錢糧洗劫了一空,又再一次反上了海龍囤去。
壓了好久的烈焰一下子磅礴。
無極道人明察遵義周邊態勢:總兵李應祥的大隊人馬駐紮在遵義以南的團溪,全部不過一萬人。吳洪的這次暴動不但要了知府蕭世鳴的命,還讓李應祥折了借與知府督工的一千人馬。
李應祥不敢怠慢,急調八千兵趕往海龍囤,留一千人處理遵義善後。他讓傅公宅領三千人駐紮在海龍囤前,自己領五千人繞道海龍囤後,想架起大炮,使用安疆臣的老戰術,用辣椒麵轟擊敵人,再次攻進海龍囤中。
然而他來到海龍囤後的白雲臺下時卻傻了眼,從前用於架設大炮的石砌圍牆已經不知去向,蜿蜒通向海龍囤的那條不滿三尺寬的山脊上的後關門前有了一個新鑿出的丈來寬的溝壑。
正當李應祥發愣,後面的白雲臺、金頂山上,無數的石頭雷轟轟地滾下,在山腰上站成幾列的官兵驚慌失措,一個個躲避不及,被擊倒在幾十丈高的懸崖底下的白沙河河谷中。
哭喊聲被拖得長長的跌落,與向下滾落的石頭以及人的軀體等一起形成了一條令人恐怖的瀑布。
武將李應祥左擋右讓,躲閃騰挪,還是傷痕累累。山上的石流沒有了,吳洪帶了千把人從山上殺了下來。此時李應祥身邊只剩得幾百人,而且個個都已喪膽,哪裡還敢上前。李應祥只得邊戰邊退,一直逃到海龍囤前,與傅公宅合兵一處,上報與四川總督李化龍知道。
吳洪知道自己的兵還是烏合,並不追趕,在山脊上一聲口哨,後關門這邊把吊橋放了下來,把他們接回到了海龍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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