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裡，他們帶的幾個小兄弟忍不住笑了起來，有個小兄弟幸災樂禍地說：“狗哥、猴哥，你們可得好好學，別讓先生罰站！”
二狗回頭就給了他一巴掌，不過沒使勁，就是拍在他腦門上：“笑個屁！你們有一個算一個，從明天起，都給我參加學習！”
猴子嬉笑著說：“是啊，都是過命的兄弟，有好事，當然大家一起沾光了，不是？”
一群人頓時哀嚎起來，另一個兄弟苦著臉，輕聲問：“狗哥，你確定姑奶奶不是因為你們把工價叫高了，而故意折騰咱們？”
二狗抬手又要打，那人趕緊縮了一下，他拍了拍他的背：“你懂個屁！老子沒讀過書，也知道能進學堂是多大福氣！有這麼報復老子的？這可是一條明路，往後，老子把她當親奶奶供著！”
陳啟新搓了搓凍僵的雙手，瞅著對二狗和猴子，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拍了拍倆人的肩膀：“看在我跟你們打交道這麼久的份上，我告訴你們，聽小九的話，是絕對錯不了的。”
說著，他又得意地炫耀起來：“你看看我，明年也要考大學了，現在不僅生意赿做赿大了，就連……”他故意拖長了調子，眼角的餘光往楚勝男那邊瞟，“就連媳婦都有了。”
“呸，不要臉！”楚勝男臉一紅，嗔怪地瞪了陳啟新一眼，“誰是你媳婦？”
陳啟新急忙道：“你可答應跟我處物件了，不是我媳婦，難道還想做別人媳婦不成？”
話一齣口，他就後悔了，看著楚勝男緊抿的嘴唇，連忙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趕緊上前道歉，哄著楚勝男：“都是我嘴瓢，我保證以後再也不瞎咧咧了。”
他把聲音放軟，帶著討好地說：“我這不是著急嗎？想早點把我們的事定下來，如果不是你要考大學，我恨不得明天就去你家提親……”
楚俏笑著打趣：“九哥，我大姐可是公社一枝花，多少人排著隊都想娶的，你要敢欺負她，我明兒個就寫信告訴紅武哥，讓他回來好好‘關照’你。”
陳新啟連忙告饒，雙手作揖：“別，我的小姑奶奶，你可別！他沒當兵時，我都不敢跟他比拳頭，現在更不敢了。”
這話倒是沒摻假。自從楚勝男跟張紅武寫信，把話都說清楚後，張紅武便給楚勝男回了信，雖有不捨，卻也坦蕩。說他願意退出，以後以哥哥的身份守護他。
只是轉頭就給陳啟新寄了封“警告信”，字裡行間都是“你要是對勝男不好，我饒不了你”的架勢。一來二去的，為兩個大男人倒是通過幾封信成了好朋友，只是陳啟新每次提到張紅武，總帶著點“被武力壓制”的慫意。
楚俏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楚勝男被這陣仗逗得繃不住臉，嘴角悄悄翹了起來，方才的氣早散了。
在他們後方不遠，林硯之搓了搓凍僵的手，目光不自覺地落在楚俏身上，看著她笑得眉眼彎彎，像個迎著雪光的小太陽，明媚得讓人移不開眼。他自己都沒察覺，嘴角跟著輕輕揚起，眼裡的冰雪都融了些。
“林哥，你看啥呢？”楊國新隨著林硯之的目光，落到楚俏身上，搖了搖頭，壓低聲音，“我可提醒你啊，那可是出了名的小辣椒，脾氣烈著呢，我估摸著你降不住她。”
林硯之猛地回過神來，耳要忍不住發燙，輕咳一聲：“別瞎說，傳出去壞人家姑娘名聲。”
楊國新更納悶了，撓撓頭：“林哥，這可不像你啊。當初你追楚驕的時候，可是大張旗鼓，一到複習班就到處打聽人家，又是給人帶麥乳精，又是給你講題，還熬夜給她劃重點……”
話還沒說完，他對上驟然沉下來的眼神，目光犀利。楊國新訓趣地把後半句嚥了回去，轉頭繼續趕路，心裡卻嘀咕：“這林知青，怕是真栽了。”
林硯之恨不得抽自己一個耳光。
他出身在優渥的高幹家庭，打小聰明，一直是旁人豔羨的“別人家的孩子”，骨子裡那股天之驕子的優越感從未削減。即使後來下鄉了，也憑著自己的聰明，幫了大隊解決了不少難題，得到大隊不少優待，那份傲氣便更難收斂。
先前追楚驕，多半是覺得她名聲在外，只有她這樣優秀的人，才能跟自己相配。所以當楚驕拒絕時，他心裡也沒覺得有多難受。
可如今看著楚驕、齊遠帆待人處事的模樣，他才真正明白：楚驕的名聲，從來不只源於她的優秀，更在於她心裡裝著鄉親，是實打實真心為了鄉親們做實事，才會吸引著那麼多人真心向她靠攏。
齊遠帆是軍人，為人民服務，那是刻在骨血裡的使命，他也是那樣做的。同時，他也是真正把楚驕放在心尖上的人。
這樣看來，他輸給齊遠帆這樣的男人並不冤，也只有齊遠帆這樣頂天立地的漢子，才是楚驕的良配。
他突然有些後怕，覺得自己還不如二狗、猴子那些他從前看不上眼的混混。如果讓楚俏知道自己之前是這樣的心思，她會不會打心裡輕看了自己。或許，她本來就沒瞧得起過——自己可不是她口中的“無用書生”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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