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那續微弱卻頑固的神血與神力氣息,三人緊貼著冰冷。佈滿歲月傷痕的巨大城牆基座,又默默行進了好一段距離。空氣中那股源自神明的。微弱卻獨特的「味道』越發清晰,但也混雜著越來越濃烈的怪物巢穴所特有的腐臭與腥臊。最終,他們的腳步在一道相對城牆整體規模而言顯得微不足道的裂口前停了下來。
這道裂口位於兩塊巨大暗紅方石的接縫處,似乎是歷經歲月侵蝕或是某種巨大沖擊造成的破損。它不算寬闊,高度僅及成年人的腰部,寬度勉強容一人蜷縮透過,邊緣粗糙尖銳,佈滿了苔蘚和汙垢。在高達百米的宏偉城牆襯托下,這裂口顯得如此渺小,如同巨獸身上一道不起眼的舊傷疤。
「氣息。到這裡消失了。」唐子君壓低聲音,覆蓋著裝甲的手指輕輕拂過裂口邊緣幾處新鮮的刮蹭痕跡,以及一絲幾乎難以察覺。卻比外圍更鮮活一點的暗褐色汙漬。「看來,那位就是從這鑽進去的。」
這無疑是最直接的通道。
只是這入口的形態。。。實在有些狼狽。
斯卡哈掃了一眼那狹窄的「狗洞』,幽紫色的眸光在頭盔視窗後微微閃爍,似乎在評估。
頓了一下之後她才開口道。「我先進去看看。」
下一瞬,她甚至沒有彎腰的動作。
整個覆蓋著華麗暗影鎧甲的身軀,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墨滴,瞬間融化。坍縮,化為一灘純粹的流動的陰影。這灘陰影如同擁有生命的活物,貼著冰冷的地面和粗糙的裂口邊緣。無聲無息。絲滑無比地「流淌』了進去,沒有引起任何動靜,連一絲塵埃都未曾驚動。這一幕唐子君早就習以為常了,甚至不僅是他,把現實世界任何一個記事的人拉過來都不會特別驚訝,畢競這種手段他們早在陰影之災的時候就已經見過了,而且印象深刻。
但對於德斯克來說,這種整個人直接變成影子的畫面讓他瞬間瞪大了雙眼,張著嘴巴一時間難以發出聲音。其實他早就想問了,為什麼被稱為冰雪女神的斯卡蒂會改名為斯卡哈,而且現在半點冰雪女神的樣子都沒有,反而更像是一個邪神?但這個德斯克也只敢自己想想,他可不敢真的開口去問,這對於神明來說是巨大的冒犯,放和平年代是要被送上絞刑架的。片刻的死寂後,那片陰影在裂口內側重新凝聚。塑形,斯卡哈的身影再次出現,她透過裂口縫隙,對著外面的兩人,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一一安全。唐子君立刻側身讓開位置,對緊繃著的德斯克低聲道。「該你了,我墊後,動作快。」
德斯克看著那狹窄。幽暗。如同怪物咽喉般的洞口,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恐懼,笨拙地趴下身,先將包裹和武器推過去,然後才蜷縮起壯碩的身軀,一點一點地向內擠去。粗糙的石稜刮蹭著他的皮甲,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在寂靜的城牆根下顯得格外刺耳,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額頭都冒出了冷汗,才總算狼狽地通過了那道縫隙。
輪到唐子君,他沒有德斯克那麼魁梧,動作更快也更有效率,幾息之間便已穿過裂口,穩穩落到了城牆內部的地面上。三人終於成功潛入赤楓城。
他們身處巨大的城牆陰影之下,前方是一片死寂,被巨大廢墟建築輪廓填滿的如同巨獸墳場般的城市內部。然而,就在唐子君雙腳踩實內側地面的同一剎那。
一股難以形容的。陰冷到骨髓深處的惡意,如同無形的冰海巨浪,毫無徵兆地從城市深處的某個方向,轟然席捲而來。唐子君和斯卡哈幾乎是同時身體一震。
唐子君腦海裡的警鈴發出無聲的尖銳警報,他感覺到一股混雜著極致怨毒。瘋狂。以及某種令人作嘔的褻瀆感的精神衝擊,蠻橫地撞進了他的感知領域,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
斯卡哈的反應更為明顯,她頭盔上的暗影王冠驟然亮起深邃的紫芒,周身流轉的暗影能量如同被激怒的蛇群般劇烈翻騰,發出低沉的嗡鳴。那絕非尋常怪物或亡靈的氣息,這股氣息古老。深邃,充滿了一種。。。扭曲的神性?!
赤楓城,這座曾經南境的璀璨明珠,如今只剩下一副龐大而腐朽的骸骨,浸泡在死寂與不祥的濃湯裡。巨大的暗紅色城牆如同垂死巨人的肋骨,拱衛著內部坍塌傾頹的宮殿。神廟與民居,它們的輪廓在昏沉的天光下扭曲變形,投下深不見底的陰影。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瀰漫著塵埃。黴菌。以及一種更深邃的。彷彿來自地底墓穴的腐朽甜腥味,那是無數歲月積累的死亡與瘋狂沉澱後的氣息。德斯克背靠著冰冷刺骨的城牆內壁,大口喘著粗氣,心臟在肋骨下狂跳如擂鼓。
幾秒鐘前發生的一切快得如同幻覺一一前一瞬,唐子君和斯卡哈還如同兩尊沉默的守護神站在他身邊,後一瞬,他們就像被無形的弓弦射出的兩支利箭,「嗖』地一聲撕裂了死寂的空氣,朝著城市最幽暗。最核心的廢墟深處激射而去。
那速度快到他的視網膜只捕捉到兩道模糊的殘影,一銀一黑,瞬間消失在斷壁殘垣的迷宮之中。「等等我!」德斯克驚恐的呼喊脫口而出。
聲音在空曠的廢墟間迴盪,顯得異常微弱且徒勞。
他顧不上多想,邁開有些發軟的雙腿就追了上去。腳下是破碎的石板。滑膩的苔蘚和不知名的骸骨,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巨大的建築殘骸間穿梭,耳邊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臟的轟鳴。
然而,那兩道身影的速度遠超凡人,僅僅幾十個呼吸之後,他就徹底失去了他們的蹤跡。
無論他怎麼奔跑。呼喊,回應他的只有廢墟深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如同鳴咽般的風聲。
他被徹底甩開了,孤零零地遺棄在這座吞噬一切的死亡之城腹地。
環顧四周,扭曲的陰影彷彿活了過來,每一道殘破的門窗都像一張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汗毛倒豎,握著彎刀的手心一片溼滑,在這座巨大而陌生的死城裡迷路,無異於宣判了緩慢的死刑。德斯克強迫自己冷靜,試圖辨認方向,但倒塌的房屋。斷裂的道路。以及無處不在的幾乎一模一樣的暗紅色磚石,構成了一座完美的迷宮,徹底吞噬了任何可供參考的座標。
就在他幾乎要絕望時,眼角的餘光猛地捕捉到一點異樣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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