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黎沒想到她媽會突然過來跟她說這麼一句話。
大概是壓抑了一下午,此時緊繃的心絃頓時一鬆,讓人心神失守。也大概是因為醫院這個場合太過於讓人悲傷,夏黎精神壓力一洩,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抬手回抱住她媽,就“哇——!”的一聲大哭出來。
母女倆哭得實在太慘,完全把夏建國給哭懵了。
自家妻子是個溫柔如水的人,會哭他一點也不意外。
可自從他們家下放以後,閨女性格強悍得跟個鋼鐵戰士一樣,壓根就沒有真哭過的時候。偶爾嗷嗷嗷的那麼兩句也只是為達目的,乾打雷不下雨,這還是這十幾年來他頭一回見到自家閨女哭,而且還哭的真心實意的那麼傷心。
夏建國今天本來就追擊敵人追擊了一小天,後來又跟敵人交戰,緊接著又是兒子為自己擋槍造成的喪子之痛,哭了好幾個小時,整個人現在已經累到沒脾氣,就連腦子都不愛動。
他一點力氣都沒有,坐在那裡,甚至不怎麼愛說話,完全提不起來任何氣勁,基本上就是在強撐著身體,沒讓自己倒下。
提著最後的力氣給自己媳婦指路,讓媳婦去見兒子最後一面。結果媳婦進去沒多長時間,出來以後就開始抱著自家閨女哭。
完全給他哭懵了。
去世的不是自家二兒子嗎?為什麼老妻會抱著自家閨女哭?
還說什麼怪不怪的……
想到這裡,腦子已經不怎麼轉的夏建國突然反應過來,自家閨女和自家老妻到底說的是些什麼。
他微微瞪大了眼睛,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夏黎,語氣驚訝道:“你該不會覺得我們會因為你二哥被槍擊身亡的事怪你吧?
今天那波人不是去襲擊你的,是來襲擊我的,這事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壓根就不是你的刺殺引起的你二哥亡故!”
知道自家閨女擔心的是什麼的黎秀麗:……
擔憂了一小天的夏黎:……很好,她爹不但沒怪她不讓她二哥回家,甚至她爹都沒想到她糾結的是沒讓夏老二回家這一茬,只以為她是誤會襲擊者是來襲擊她的,所以才在導致夏紅旗身亡後那麼自責。
黎秀麗無語地看了一眼自家丈夫。覺得今天這事必須說開了,不然以後在閨女心裡肯定就是個疙瘩。
他們已經沒了一個孩子,不能再因為誤會失去另外一個。
她嘆了一口氣,對夏建國道:“黎黎是覺得之前她不讓他二哥回家,咱們才沒讓他二哥回家,怕咱們因為這件事怨她。
老夏,這事你怎麼看?現在就表個態!”
多年的夫妻,黎秀麗自然知道自己丈夫是什麼樣的人。此時問出這個問題,她手上拍著自家閨女的後背,視線看向夏建國,沉穩中帶著韌勁,絲毫沒有任何遲疑,也不怕自家丈夫說出來什麼傷閨女心的話。
果不其然,夏建國臉上沒露出任何埋怨之情夏,聽到黎秀麗這話,臉上的表情只更加古怪。
他無力又無奈地看著自家閨女,語重心長地嘆息道:“這家裡做主的人是我,我和你媽要是真不想,你不讓你二哥回來,你二哥就能一直進不來咱們家的門?
這麼多年了,你一直都不在我們身邊,如果我們想要跟他來往,就算不想讓你知道生氣,也早就私底下來往了。”
夏建國的眼神似是在回憶過往,神情悵然,說出來的話也有些嘆息:“說句老實話,當年的事,除了他陷害你下鄉到南島那麼窮鄉僻壤的地方,外加他一個當爹的把小寶虐待成那樣,爸沒怨過你二哥。
這事不是爸說這事和你有關,只是單純的覺得這兒子連自己至親之人都能下手,這樣的孩子太過於……”
夏建國深吸一口氣,沒把接下來的話說下去。人死為大,一切的事已經煙消雲散,那孩子最後還是因自己而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