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48.讓他
荒坂瀨宣的腳步聲在死寂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華子緊繃的神經上。
她下意識地後退，鞋在地面發出慌亂的輕響，直到身體已經退到了會場的邊緣，再也退無可退。
小田擋在她身前，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但額角的冷汗暴露了他的虛張聲勢。
在場即使是跟隨著荒坂華子而來的安保人員也毫無動作——他們的忠誠在現實面前出現了遲疑，是效忠一個活著的執行長，還是一個虛無縹緲的資料三郎？答案不言而喻。
“華子。”
賴宣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他甚至在距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他沒有看小田，也沒有看任何其他人，目光只鎖定在她一人身上。
“你還在等什麼？等父親的資料再次‘教導’你？還是等一個永遠不會再回來的人給你指示？”
他微微側身，讓她的視線能夠越過他的肩膀，看到那兩相對峙的投影——強尼銀手臉上毫不掩飾的譏諷，以及荒坂三郎影像因極度憤怒而出現的劇烈波動失真。
“看看你親手復活的東西。”賴宣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憐憫，但那憐憫比純粹的冷酷更讓華子刺痛，“這就是你全部的依仗？一串會因情緒波動而失真的程式碼？”
“你是錯的哥哥！”華子聲音顫抖，她下意識得還是喊出了她對於荒坂瀨宣最為熟悉的那個稱呼。
她的聲音因為自由的恐懼而尖銳：“那是父親！那是他的意志！你根本不懂你不懂Relic”她的辯解在強尼銀手聽到她話語時，所發出的那刺耳笑聲中顯得蒼白無力。
“Relic？”強尼的投影嗤笑一聲，誇張地攤開雙手，“得了吧，小公主，你和你那死鬼老爹不過都是佔了技術的便宜，說難聽點，這技術最開始是靈魂殺手吧，那它的研發人我可能比你們都知道深淺呢；
你們只不過是拿了她過去留下來的東西，以為自己懂了，假的就是假的，這東西難道還能成真不成”他朝著三郎的影像努了努嘴，“看看他，老東西自己都快信以為真了，可笑不可笑？”
荒坂三郎的影像劇烈地閃爍了一下，他試圖維持威嚴，但數字合成的聲音裡已經無法完美掩飾那核心演算法遭遇衝擊後的紊亂：“賴宣.你竟敢，用這種贗品來褻瀆”
“贗品？”賴宣猛地轉頭，目光如電射向父親的投影，聲音陡然提升，他就像是一團火，一團完全蓋過了數字三郎，並且要將他吞沒的火焰。
“那你又是什麼？！一個被困在舊日資料裡的幽靈，一個連自己已死都無法接受的可憐幻影嗎！”
他猛地揮手指向在場所有噤若寒蟬的高層：“你們！看清楚了嗎？這就是你們剛才幾乎要跪拜效忠的東西！一個連自身存在都無法證明的數字幽靈！而他，”他的手指轉向強尼，“就是照出這個皇帝新衣的鏡子！”
皇帝的新衣，這是一個很久遠，又很讓人耳熟能詳的童話故事，而瀨宣此時用這種誰都知道的故事來比喻，他是將數字三郎比作了那件根本不存在的新衣，將那赤裸的真相，甩在了每個人的面前。
“現在！”賴宣的目光重新回到華子慘白的臉上，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做出選擇，華子，是繼續躲在這個一戳就破的泡沫幻影身後，幻想著一個死人來替你主持大局”
他向前邁出最後一步，巨大的壓迫感幾乎讓華子窒息，他伸出手，不是攻擊，卻僅僅只是伸出手，就像是要牽住自己的這個妹妹，自己這個無論是曾經，還是現在，都依舊讓自己感覺‘可悲’和‘悲傷’的妹妹。
“還是面對現實，承認父親已經死了，承認我才是荒坂現在唯一的、活著的領袖，然後，站到該站的位置上來。”
荒坂瀨宣向著荒坂華子下達了最後的通牒。
他從未想過要殺死自己的妹妹，此前所有囚禁她的舉措，在心底深處，也不過是為了防止她真的被父親三郎死後留下的陰影所束縛、所利用，即便到了此刻，他依然願意給她——給自己這個妹妹最後一個機會。
給予這個年少時就被囚禁，一切思想都被荒坂三郎所塑造，卻還在僅有的想法中愛惜著和自己的感情，依戀著自己的妹妹一個最後的機會。
一個出於哥哥，出於荒坂執行長能順利統合派系力量，而給出的機會。
華子的嘴唇顫抖著，目光在賴宣冰冷的臉、三郎扭曲的投影、以及周圍那些高層們閃爍不定的眼神間瘋狂游移。
她賴以生存的世界正在她眼前分崩離析，那尊名為‘父親’的神像，被賴宣和那個曾向荒坂燃起烈火的‘幽靈’聯手，砸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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