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8章
唐胄想到此人,隨即又搖了搖頭。
陳凡這人的文章他是看過的,而且對方在極樂寺的講話,也有人專門抄錄了給他。
“陳凡此人那日所言,有一部分是繼承陸九淵心學那一套,又在陸九淵心學的基礎上有所突破,此人確實是天縱之才,但既然所思所想被心學侵染,那就絕對寫不出如此【理法兼備】的文章來。”
唐胄自詡讀書是讀老了的,這一點上,他的眼光不會錯。
再往下看“如以為天亦何莫而非天也哉!位天,位也;祿天,祿也,而且以為升聞,則亦云天錫也;而且以為不朽,則亦云天年也。苟求其故,則非天業,德也,抑非直德也,大德也。”
唐胄看到這,突然倒抽一口涼氣。
先假設“天無所不在”,考生看似承認了天命決定一切。
但隨即轉折,指出“位、祿、升聞、不朽”雖然表面歸因於天,但根源其實在德。(苟求其故,則非天業,德也)
“好一招先破後立!”唐胄眉毛角跳動,這是他每次興奮時都會出現的下意識反應。
“抑非直德也,大德也,這句話寫得也好,從普通之德上升到大德,這跟《中庸》中說的【大德者必受命】呼應了起來。”
“關鍵是這考生的文章環環相扣,既符合我儒家【盡人事聽天命】的說法,又不陷入佛老的宿命之說,其中微妙,猶如瞎子穿針,非藝高者不能作也!”
......
天意生物之心,默用之於舜。能為篤......
此終非人之所能為也,故曰天也。
此終非天之所能為也,故曰德也。
唐胄看到這,緩緩抬起頭了,整個人陷入了官帽椅中,渾身好像被人抽乾了氣力。
他知道,這是他興奮過度後的“大腦空白期”,這是一種一邊讀一邊把自己代入,最後發現自己竟然寫不出這種文章,甚至不能增減一字的無力感。
“此人的文章練字、煉句都已老辣,筆法、句式已臻化境。”
但這些都不是唐胄覺得瞻之在前,忽焉在後的原因,他之所以會感覺脫力。
是因為這考生的腦回路簡直太大了。
這篇文章闡釋題中大德者必得於天的義旨,竟然全然不用八股格式,而是純用古文句式和筆法,可以說,是一篇將時文、古文合二為一的高妙之作。
全文被其分為上下兩截,起講用借挑法扣題。後面幾段,上截下需,最後在落清“必”字時,乘勢即入下截題旨。
文章以“天”為開,以“德”字為合,則題上截必得與題下截因材之義,即在其中。
而這考生“因題制局”的技巧,也就在於此。
這種不講排偶,而以題上下兩截來闡述題旨的體式,可謂是給八股文開闢了一條新的道路,這條道路前無古人,但唐胄相信,將來一定會大為流行。
“雖然不是八股正宗,但此文忽操忽縱,一片神行!”唐胄已經在心裡給出了這篇文他的觀後感。
想了想,他覺得還是意猶未盡,這次,他乾脆叫人拿出硃筆來,準備直接給這篇文章一個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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