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8章
本就是求人辦事,不好讓人家久等,陳凡收拾好了行裝,便向眾人辭行了。
出了海州一路向西都是平坦官道,一路上東海、邳縣、新沂都是有名的大縣,行人如織,沒有絲毫危險。
到了鎮口閘,尋到漕運碼頭,果然,漕司的官船早就等在那裡了。
因為陳凡是解元,又有顧敞的關係,官船上特意將主艙之後,最好的兩個單艙給了他們。
漕司這次派往京師的是督糧道手下的攢運官。
攢運官是專門負責漕糧運輸的協調與排程,確保漕船按時、按量完成運輸任務。
其職責涉及運輸組織、船隊管理、沿途協調等細務,是漕運體系中承上啟下的關鍵角色。
通常這樣的官員只有從七品,但其實手裡掌握著實權。
攢運官姓馮,這次進京是為了年底去戶部協調明年漕船排程的事情。
雖然攢運官手握實權,但其實大抵出身都是舉人、貢生,或者吏員晉升,或者武職轉任。
這位馮攢運原本是河道衙門的閘官,因為經驗豐富,家裡又使了銀子,所以得了這個香餑餑的職位。
故而他對陳凡這種解元身份進京趕考的舉人十分客氣。
當天晚上就在艙中設宴,邀請陳凡前來一敘。
“陳解元!早在漕司時,就聽同僚提起過解元公,沒想到竟然能同舟往京,實在是三生之幸吶。”
陳凡也很客氣:“馮大人太客氣了!叫我文瑞即可。”
馮攢運沒想到堂堂的解元公竟然對自己這個小吏出身的雜官這麼客氣,臉上頓時露出喜色。
二人分賓主坐下後,經過交談,陳凡發現,這個吏員出生的小官,肚子裡竟很有貨。
“漕船分‘快船’‘慢船’,快船載精米直送京倉,慢船運雜糧停靠沿途水次倉。得按河道深淺分派——比如淮安段水淺,大船就得拆隊過閘。”
“九月前必須過徐州,否則黃河秋汛一來,船隊全得擱淺。去年因山東段閘官受賄拖延,害得三十船糧黴變,那廝如今還在大牢裡蹲著呢!”
“沿途州縣衙役、閘夫,個個要‘常例錢’。給少了,他們便謊稱‘閘板壞了’拖延時辰——我這差事,三分靠排程,七分靠酒桌!”
許是酒喝的高興,又或許是陳凡始終對自己很尊重,馮攢運也漸漸放鬆,給陳凡說了些漕運方面的內幕。
“朝廷許漕丁每石糧加收‘耗米’二升補損耗,可實際呢?漕軍勾結倉吏,虛報‘雀鼠耗’‘水漬耗’,一船多刮五六十石私賣——這些米最後全進了揚州鹽商的私倉!”
“還有呢,蘇松富戶慣會‘包漕’,賄賂州縣官將漕糧折銀,再低價僱我們的漕船運私貨。表面看省了運費,實則漕糧不足,還得從山東、河南補調,徒耗國力!”
說到激動處,馮攢運手指蘸著酒,在桌上畫出運河線路來,然後在這條線上點出幾個點來:“你看,這裡是臨清,這裡是蘇州、這裡是通州,嗝~~~~這幾處,最是麻煩。”
陳凡聽到這,突然好奇道:“聽馮老兄言,似乎對松江府也很熟悉?”
馮攢運一愣,隨即拍了拍胸脯道:“熟悉,再熟悉不過了,每年都要去五六趟!”
“那依老兄之見,這松江府年年水患,到底是什麼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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