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2章
陳凡心中微嘆,這吳派惠家,費盡心機,讓堂堂正三品的中樞副貳,趕在自己功成名就、大宴賓客的高興日子,精心挑出兩名弟子上門踢館。
自己若是不答應,那弘毅塾的名聲一落千丈。
自己若是答應,對方挑選的對手——馬家夫子......
好算計,好算計,知道在文章經典上沒把握贏了自己,便朝自己弟子下手。
若是針對賀邦泰、薛甲秀等年紀小的學童,在士林恐怕引不起什麼波瀾。
但讓馬家父子成為他們的對手,既不會讓人覺得欺負小孩子,又能製造話題炒熱度。
陳凡的眼睛睇向塾堂最後,見一眾官員果然興趣盎然地看著自己,就等著看自己如何反應。
想到這,陳凡緩緩抬手,示意眾人安靜,目光先掃過神色緊張的馬九疇父子,再轉向鋒芒畢露的惠應麟,最終落回主位的陳觀身上,唇邊笑意溫煦如春風拂過:
“陳大人和您這兩位弟子上門,既以‘切磋’為雅意,惠朋友又引《論語》‘君子病無能’為據,陳某若再推辭,倒顯得我弘毅塾學子輸了氣度。”
他略一停頓,話鋒微轉,“只是‘賭約’二字,未免著了商賈氣——聖賢門下論道,當如《周易》所言‘君子以朋友講習’,何妨換個說法:以文會友,以友輔仁?”
此言一齣,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頓時松活。將“賭約”轉為“講習”,他的話既沒有咄咄逼人、歇斯底里,又暗合儒家“教學相長”的古訓,在場幾位老儒忍不住捻鬚頷首。
陳凡繼而看向惠應麟,語氣愈發從容:“至於‘師道尊嚴以實績為憑’,此言甚是。但陳某以為,教育之‘績’,不在一時之勝負,而在終身之成就;不在一人之顯晦,而在眾材之鹹遂。”
他抬手虛引,指向塾堂兩側懸掛的匾額——【弘毅】二字筆力沉雄,正是他手書。
“《論語》言‘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我這弘毅塾,取名便在‘弘’——弘道於天下;‘毅’——毅志於千秋。今日弘毅塾弟子與二位切磋,勝固欣然,敗亦足喜——至少讓少年人知天外有天;讓老學子明學無止境。若因此便論‘師道淪胥’,未免將‘教’字看得太輕,將‘育’字看得太淺了。”
“好!”洪昇欣喜點頭。
陳凡這話說得簡直太大氣了。
以陳凡現在的身份,若是跟兩個小小生員置氣,只會丟了身份。
但對方打上門來,若是不管不顧,實在太丟臉,太掉價。
可經過陳凡這麼一說,瞬間將逼格拔高了不止一個層次。
最後倒顯得陳觀和他那兩名弟子格局不大,小雞肚腸。
陳觀聽到陳凡的這番話,臉色果然一變,他老於世故,知道這時候說什麼都顯得心虛,不如什麼都不說,避一避陳凡的風頭。
但他的弟子惠應麟出生於吳縣惠家,從小錦衣玉食,又聰穎過人,人生順遂,怎麼能受得了陳凡在那“高高在上”。
只聽惠應麟“呵呵”一聲:“陳大人引《周易》‘講習’之說,晚輩深以為然。只是《中庸》有云:‘凡事豫則立,不豫則廢’——今日切磋若不以‘當下’為基,何談‘終身成就’?正如朱子注‘格物致知’,必曰‘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方能‘豁然貫通’。若總以‘來日方長’搪塞眼前功夫,豈非落入陸子靜‘束書不觀,遊談無根’之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