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9章
陳凡將手裡的書輕輕放下,明明沒有任何聲音,但田永濤依舊打了個哆嗦,垂著頭,不敢看他。
“既到此,天大的事,說出來。”陳凡聲音平和,卻帶著某種沉靜的力量,穿透了空曠的河灘,“你手裡拿的,可是狀紙?”
田永濤嘴唇翕動,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那口氣怎麼也提不上來。遠處,那幾個家丁模樣的漢子,正朝這邊指指點點,一人甚至手搭涼棚,冷笑看著。
陳凡也不再催他,而是對身邊的學生靳文昭道:“研墨。”
靳文昭一個愣神,回過神來時趕緊拿起墨條在硯臺上摩擦起來。
這聲音在寂靜的河灘上異常清晰,神奇的是,這聲音不知怎得似乎給了田永濤一點支撐,他猛得吸了一口氣,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嘶喊道:
“大人,小人田永濤,告百戶韓猛巧取豪奪,佔我家田產,我爹被氣死了,我爹,我爹被他給氣死了,求青天大人做主啊。”
淒厲的哭喊聲,驚起了蘆葦從裡幾隻水鳥,遠處觀望的人群一陣騷動。
馬蹄聲再次急促響起,幾名騎兵卷著塵土衝來,為首的一名髯須大漢勒住馬,馬鞭幾乎戳到田永濤臉上:“田永濤!你找死!擅離營地,還敢誣告上官?滾回去!”
他又朝陳凡一抱拳,語氣硬邦邦:“陳大人,衛所的兵,自有衛所軍法管教!您在此設攤,攪擾軍心,怕是不妥,若是被指揮使大人知道,告到上面去,怕是......!”
陳凡眼皮都沒有抬,對一旁的靳文昭道:“記,丙午年十月,金山衛乙字營士卒田永濤,首告百戶韓猛,奪佔屯田,逼斃其父田大有。”
說完後,他方才緩緩抬眼,目光落在那韓猛身上:“你就是韓猛?”
韓百戶昂著頭,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道:“沒錯,某家就是韓猛,見過這位大人。”
陳凡點了點頭:“本官是松江府同知,奉朝廷旨意,兼著整飭海防的差事,凡涉軍務軍戶,皆有勘問之權......”
他的話還沒說完,韓猛哈哈大笑道:“不過是個勘問之權罷了,你當你是誰?在這扮什麼包青天。”
說罷,他一揮手:“來人,把這廝鳥給老子抓回去,這什麼同知要勘問,那去我們衛城裡問。”
靳文昭看到這一幕,心中既焦急,又憤怒:“你們問心無愧,為何不敢讓陳大人在此問案。”
韓猛不敢動陳凡,卻不是不敢動別人。
他見靳文昭一副弱不禁風的公子哥摸樣,知道對方不是官員,伸出馬鞭,一鞭子抽向靳文昭,靳文昭沒想到對方竟然敢動手,馬鞭到臉上時,他只來得及下意識的頭一偏。
那馬鞭最終落在靳文昭的肩膀上,靳文昭捂著肩膀,肩頭的衣衫已經破了,鮮血從鞭痕中緩緩滲了出來。
靳文昭咬牙怒聲道:“你竟然如此跋扈,本......本公子定叫你......”
他還沒說完,韓猛又是一鞭子抽了下來,壓根不給陳凡任何面子。
“住手!”
陳凡冷著臉,一拍桌案,發出沉悶的響聲。
韓猛知道對方的身份,也不敢太過肆無忌憚,見陳凡動怒,他終於沒有將這鞭子抽下去。
只見陳凡對韓猛道:“你要把人帶走?”
“沒錯!”韓猛昂著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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