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6章
陳凡卻不管這些,還是如往常一樣按部就班,督促手下清查賬冊,提審相關吏員,尋找更多線索。
葉釗的反擊,果然如陳凡所料,從幾個方向同時到來。
首先,是輿論。不過兩三日,松江府城內便開始流傳一些風聲,說陳凡借題發揮,大肆抓捕衛所軍官,是為了打壓武臣,意圖藉此染指衛所兵權。
更有甚者,隱晦提及陳凡如此賣力,是因為看中了衛所那些“無主”的屯田,想為自己牟利。
這些流言蜚語,在市井坊間悄然傳播。
對此,陳凡的應對簡單直接。他讓黃鶴以松江同知廳的名義,釋出了一道白話告示,就貼在衛城和府城各處,將田永濤案的核心案情(隱去姓名住址)以通俗文字公之於眾,寫明軍戶田產如何被奪、其父如何被逼自盡、涉事軍官如何欺壓,並強調此案乃苦主告發、證據確鑿,依《大梁律》與大都督府令諭查辦,旨在“申冤屈、肅軍紀、固海防”。
告示一齣,市井譁然,同情軍戶、指責軍官的聲音頓時壓過了那些陰微的流言。
其次,是來自上層的壓力。
南京兵部、五軍都督府果然有文書或口信傳來,語氣或委婉或直接,無非是詢問案情,提醒陳凡“武臣乃國朝柱石,處置當慎,勿傷大體”,“衛所事務繁雜,宜與指揮使瞿元朗和衷共濟”云云。
對此,陳凡一律以“案情重大,牽涉軍戶根本,已稟明巡撫,並獲大都督府授權,定當秉公查明,不枉不縱”回覆,並將田永濤等人血淚控訴的摘要副本,隨迴文一併附上。
同時,他也“懇切”表示,希望上官能派員監督,以示公正。這般不軟不硬的頂回去,又佔著“為民請命”、“秉公執法”的大義名分,讓那些施加壓力者一時也難以過分相逼。
葉釗最狠的一招,出現在第五日夜裡。
幾名黑衣蒙面人,試圖潛入被嚴密看管的田永濤家舊宅,意圖縱火,並留下偽造的、表明田家與“海匪”有牽連的物件。與此同時,另一夥人試圖收買看守衛所賬冊庫的兵丁,在飲水中下藥,製造混亂,意圖燒燬賬冊。
然而,這兩邊都落了空。
田家舊宅附近,何鳳池安排的心腹團丁早已埋伏多時,將來犯者當場擒獲大半,只逃了一兩個。賬冊庫那邊,陳凡早就暗中將重要賬冊轉移到了更安全的地方,留下的不過是些無關緊要的副本,看守兵丁的飲食也另有安排,下藥者被抓了個正著。
經連夜突審,被擒者熬刑不過,招認是受衛城某退役老兵指使,許以重金,要製造田家“通匪”假象並毀滅賬冊。口供、物證迅速被固定。
陳凡拿到口供,冷笑一聲。這幫子勳貴果然走了這一步臭棋。這已不僅僅是阻撓查案,更涉及構陷、縱火、破壞證物,甚至隱隱有“通匪”嫌疑,性質更加惡劣。
他毫不客氣,第二天就將此事連同部分證據,以“有人意圖毀滅證物、構陷苦主、手段卑劣疑似涉及匪類”為題,寫成緊急公文,分別發往蘇松巡撫、南京兵部、刑部乃至北京三法司。
在給董選的私信裡,他更是直言“恐有地方豪強與衛所敗類勾結,為掩蓋罪行,不惜鋌而走險,危及海防安定,其心可誅”。
這一下,壓力瞬間反彈。
趙世勳等人在南京和勳貴圈子裡的關係,一時間也有些措手不及,不敢再明目張膽施壓,反而要忙著撇清關係。
而崇明那邊的瞿元朗,在葉釗“穩住”的指示下,果然沒敢擅離信地,只是如熱鍋上的螞蟻,不斷派人打探訊息。當聽說連派去滅口栽贓的人都失手被擒,甚至還可能扯出葉家暗樁時,他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對葉釗的那點信心也開始動搖,整日惶惶不安。
就在陳凡準備利用新獲得的突破口,加大審訊韓猛、劉斌力度,將瞿元朗的罪證坐即時。
一騎快馬,背插鮮豔的羽毛標誌,風馳電掣般穿過官道,直入松江府城,驚得路人紛紛避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