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9章
陳凡走到她身側的凳子上坐下,很自然地伸出手,指尖極輕地觸了觸兒子露在襁褓外那藕節似的小手腕,一片溫熱滑膩。他低嘆一聲,似是感慨,又似是滿足:“外頭的風浪再大,回到家,看到你們母子這般......便覺得,什麼都值了。林家窪那些人,能安穩度過此劫,重新紮根落腳,我這心頭一塊石頭,也算落地大半。只是......”他抬眼,望進妻子沉靜的眼眸,“又讓家裡破費了。”
“夫君說的哪裡話。”顧徹眉微微搖頭,幾縷髮絲在陽光下輕晃,“銀錢本是死物,用了,才是它的功德。況且,這哪裡是‘破費’?夫君以私產補公義,安頓了災民,順暢了河工,保全了不知多少性命家業。這功德,是多少銀錢都換不來的。妾身只怕......安排得還不夠周到。”
陳凡心中暖流淌過,伸手覆住她空閒的那隻手,握了握。她的手並不細膩,甚至因常操持家務而有些薄繭,卻乾燥而溫暖,有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道。
“你已思慮得極周全了。”他道,目光又落回兒子安恬的睡顏上,“我有時想,為官一任,所求不過‘心安’二字。上對得起朝廷信賴,中對得起同僚百姓,下......也對得起自家良心,睡得安穩。如今看來,還得多加一條——”
“嗯?”
“對得起妻兒。”陳凡微笑,目光柔和,“讓你們不必終日為我懸心,能讓默言在這般好的日頭下,安穩穩地‘曬背’。這便是我如今,最大的心安了。”
顧徹眉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輕輕一按,眼波里漾著溫婉的笑意:“說起孩兒,妾身昔年在勇平伯府內宅時,常聞那些積年的嬤嬤們唸叨,道是‘樹苗自小修,蒙童及早教’。如今默言雖在襁褓,可夫君是堂堂狀元公,滿腹的經綸學問,是不是應該早早地,給我們孩兒‘開蒙’一二?”
陳凡聞言,臉上立刻浮現出一種混合著得意與神秘的笑容。
他挺了挺腰板,用那種“你且聽好”的表情道:“夫人,說到新生兒幼教,那為夫可是頗有研究,為夫這有一支小曲兒,乃是為夫覃思妙悟,專為吾兒所創的‘啟智歌謠’,可謂是......前不曾有古人之陳調,後未必有來者之新聲!”
一聽陳凡要唱歌,顧徹眉也來了興趣。
不對,不知什麼時候她懷中的陳默言也張開烏溜溜的小眼睛,也在“好奇”地打量這個父親。
“咳咳......”陳凡清了清嗓子:“小嘛小兒郎,揹著那書包上學堂,不怕太陽曬,也不怕那風雨狂......”
顧徹眉先是愣了愣,顯然沒聽過這麼俚俗又直白的“歌謠”,但見丈夫唱得認真,兒子也睜大了眼睛目不轉睛的看著夫君,於是笑道:“這歌謠,倒是新奇活潑,寓意也好,盼著我們家默言勤學呢。”
話音方落,只聽“噗”的一聲輕響,自襁褓中傳來。
顧徹眉神色頓時一緊,忙傾身向前,以羅帕輕掩口鼻,對身旁侍立的乳母與丫鬟溫聲急道:“快,快些——哥兒怕是腹中不適,要有‘動靜’了。快將乾淨的棉巾、溫水備來,仔細些伺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