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1章
陶璽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說完後,殿內寂靜無聲。
陶璽能入閣,坐到閣老這個位置,說話是很有水平的。
一下子就抓住了楊廷選奏本里幾個語焉不詳的點,然後一股腦全都把責任按在陳凡的頭上。
有問題嗎?
當然有問題。
楊廷選在最後可是說了,會在災情之後具體統計損失,然後造冊遞交朝廷審閱。
可他卻說松江府隱瞞死亡人數不報。
可人家這麼說,你還真就沒辦法反駁。
為什麼現在不報個具體數字?
死了多少人?
死了這麼多人,不都是因為你陳凡好大喜功,搞出個什麼新河入海的事情來嗎?
官場上,向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偏你陳凡事情最多,那你陳凡堅持留在東南,到底是因為什麼?
不跟朝廷要一文錢,就把這河修了,你的錢怎麼來的?有沒有監管?週三近,那可是你的老熟人了。
這些陶璽一個字都沒提,但你真以為屏風後的那個女人不知道這裡面的彎彎繞繞?
陶璽需要的就是一個留白,讓太后王氏想象的留白。
王氏聽完後默然無語,手裡摩挲著宮女遞來的狸奴,緩緩閉上了眼睛。
一炷香的時間,屏風後終於出聲了:“陳凡才去松江幾年,又是瘟疫,又是洪災,能做到如今的地步,已經很是不易了,先皇不也誇讚狀元公是作事的幹才。”
“咱們朝廷啊,不能既要人家做事,又不能讓人家犯錯不是。”
苗灝聽到太后這話皺了皺眉。
這句話,表面上是在替陳凡開脫,但實則已經給陳凡在松江處置洪災不力這件事定了性。
果然,聽到這句話,陶璽的臉上露出一絲幾不可察的笑容來。
唐胄依然沒有說話,苗灝心中嘆了口氣,這位首輔,看來還是在生陳凡的氣啊。
不過唐胄心胸狹窄,他苗灝卻是很欣賞陳凡的。
這種時候若是不為這位學生說話,那傳出去,他也將冷了陳凡的心了。
想到這,苗灝開口道:“太后聖明,慈恤臣工,不苛責於任事之人,實乃仁君之度。臣聞此言,感佩於心。”
“然臣竊以為,陶閣老所慮,乃基於楊廷選奏本中“語焉不詳”之處,加以推演。而陳凡、楊廷選身處災變一線,洪水滔天,瞬息萬變,彼等首要之務在於搶險救急,安定人心。傷亡幾何,損失確數,非頃刻可明,需待水退之後,方能逐一勘查釐清。 楊廷選奏本末尾言明將“再行詳查,造冊具題”,正是此理。若因前線臣工忙於救死扶傷、未及詳稟,便遽然以“隱匿”、“罔顧”加之,恐非但寒了任事者之心,亦使後來者遇事畏首畏尾,但求無過,不敢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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