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2章
校場西南角,晨霧未散。
但霧中,赫然矗立著一座堡壘。
不是他們想象中的土堆、草垛、半拉子工事。而是一座真正的、森嚴的、透著殺伐氣息的營壘。
外圍壕溝深挖五尺,溝底插滿削尖的木樁,溝壁斜削如刃,既防攀爬,又利排水。壕溝內側,土牆高七尺、厚三尺,夯得密實如鐵,牆頂用木樁和繩索編成女牆,可供士卒隱蔽射箭。牆內,一座箭樓拔地而起,高逾兩丈,分三層,每層皆有射孔,頂層可瞭望,視野覆蓋整個校場。
營門更是精巧:兩扇厚木門板,外覆鐵皮,門後有橫閂、頂門石;門洞上方開有“千斤閘”槽,戰時落下,便可斷敵歸路。門兩側各有一座“馬面”凸出,形成交叉射界,無論敵人從哪個方向攻門,都要面對兩側箭矢。
最駭人的是營壘四角。海陵團練的人竟在昨夜挖出了四座“暗堡”,半埋地下,只露射擊孔於地面,與主牆形成高低火力網。
晨光照在這座堡壘上,木樁泛著青黑,箭樓剪影如劍,直指蒼穹。
顧敞的腳步停住了。
他身後,趙世勳的瞳孔驟然收縮。這位老於行伍的侯爺,一眼便看出了門道——這營壘,絕對不是樣子貨。
“這......”謝謙倒吸一口涼氣,“這是昨,昨晚所築?”
曾鳳鳴激動得聲音都變了:“文瑞,這是......這是按你的《紀效新書新編》築的?“
“《紀效新書·守哨篇》。”陳凡走到壕溝邊,伸手摸了摸土牆的夯層,“營壘之要,在於因地制宜,速成固守。此壘雖倉促,,所用千斤閘等也不過是提前做好的樣子貨,但規制皆依兵法——壕溝阻敵、土牆御矢、箭樓瞭望、暗堡伏擊、馬面交叉。五步一崗,十步一哨,營門千斤閘,可擋千人衝擊。”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顧敞:“大都督,諸公,此壘可堪一用?”
顧敞沒說話。他緩步走向箭樓,拾級而上,每一步都踏得沉重。到了頂層,他憑欄遠眺,整個大校場盡收眼底——恩科那邊的彩旗、點將臺的華蓋、遠處南京城的輪廓,皆在視野之內。
他的目光逐漸複雜,感嘆道:“所築營壘,敵騎望之,如臨深淵,不敢近也。”
“好。”顧敞開口,僅有一字,卻聲音低沉,清晰地傳遍全場。
他轉身下樓,走到陳凡面前,目光復雜:“文瑞,昨日......”
“昨日騎射,新科武舉這邊確實不濟。”陳凡坦然道,“但營壘一成,可抵千軍。大都督,東南抗倭,要的是能守、能戰、能活的兵,不是隻會耍大刀的莽夫。”
趙世勳的臉色變了。
孫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就在這時,營門處傳來一陣騷動。
趙虎。
這個山東來的年輕人,此刻正扶著營門站立,渾身是土,滿臉疲憊,但腰桿挺得筆直。
他看見陳凡,看見顧敞,忽然單膝跪地,聲音嘶啞卻洪亮:“學生趙虎,願,願隨海陵團練,殺敵報國!”
陳凡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這一場能熬下來,有志氣,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