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5章
海陵團總、松江府同知陳凡,此人陰險狡詐,專與我等作對。前番員外所遣江徒許奇峰,本欲於途中結果此獠,奈何反為其所乘,以至事敗。今此人所練團兵,盤踞松江,阻我商路,壞我買賣,若不除之,你我永無寧日。
許某深知,員外於松江根深葉茂,門客眾多,眼線遍佈。今懇請員外設法,或遣死士,或下毒藥,或借刀殺人——但除此獠,松江便如群龍無首,海陵團練自潰,府兵皆散,屆時城中望風而降,不費吹灰之力。此乃上兵伐謀之策,員外智計過人,當不需許某贅言。
為表誠意,許某已備薄禮:倭刀十柄、白銀五百兩、蘇木百斤,隨信奉上。待陳凡授首之日,另有重謝。
......
看完信,楊廷選不可思議地看向陳凡問道:“那,那陸家......”
“陸府大公子陸續,因修新河,舊河改道,壞了他家一千多畝水澆地,心中懷恨,被杜沈二家引誘,以陸老部堂之名引我入套,欲要殺我。”
提到這件事,楊廷選還是有些印象的。
松江府的田地,尤其是像陸家這樣的望族大姓,其田產分佈是有跡可循的。
“陸家的田,可是在陸家堰一帶的那塊?”楊廷選沉聲問道。
陳凡點了點頭:“府尊說得不錯。陸家堰位於黃浦江西岸,北接龍華港,南連陸家浜,原是陸家先祖在英宗時圍墾的淤田,後經數代經營,擴至一千餘畝,皆是上等水澆地。”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漸暗的天色,繼續道:“這次疏浚黃浦,拓寬河道,又新開支河以洩太湖水。舊河道改走新涇—陸家堰口一線,原陸家堰附近的舊河口被填,那一千多畝田便成了旱不能灌、澇不能排的廢地!”
楊廷選更加不解了:“當時因為此事,我記得文瑞你還專門登門致歉,從修河銀中撥出三千兩補償陸家,這次陸家為何......?”
陳凡冷笑:“人心,總是不滿足的,陸老部堂病入膏肓,家中主事便是這位大公子,他當時表面應承,心中實則早已不滿,這不,陸家沈家的人一攛掇,他便替人家做了馬前卒,真是又貪又蠢。”
楊廷選沉默不語,好半晌後才道:“文瑞,這件事太大,只憑一封書信,恐怕將來朝廷那邊......”
陳凡擺了擺手:“出去謊報陸老部堂召見的人已經被找到了,沈家的一個外親,如今被關押在大獄,他們要打官司,本官還要跟他們好好掰扯掰扯呢。”
楊廷選聞言,心中微微一鬆。
陳凡做事還是比較老道的,不僅有物證,人證也被找到。
這樣一來,就算打官司去了北京,這三家也討不到好處來。
其實陳凡心中所想並沒有跟楊廷選全盤托出。
他在松江主政,所煩心者,就是世家大族關係盤根錯節。
這次趁此機會,自己以身涉險,打得就是將杜家、沈家這樣禍亂鄉里,囤積居奇的大家族一網打盡。
這樣一來,將來松江府便再也沒有什麼所謂的“鄉愿”。
而陸家,不過是陸續正好撞倒了槍口上罷了。
要說陸樹聲對陳凡還算不錯,在大是大非面前也能站得穩腳跟,可惜有個陸續這樣的兒子。
不,也不能說是陸續的錯。
只能說,對方鄉紳的立場,註定就是反動的。
陸續,愚蠢的馬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