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放牛班,童生夫子教出進士三千》第1768章 府衙前的青石階(1)

作者:我是泡泡·1個月前

第1768章

府衙前的青石階,被日頭曬得發白。

六具棺材橫陳在階下,漆色尚新,棺頭的“奠”字用金粉描了,被汗水一洇,暈出些潦草的痕跡。

棺蓋都沒釘死,那縫裡漏出絲絲縷縷的臭氣——天屍首停了兩日,雖用石灰醃了,仍擋不住那股子腐腥的臭味,混著紙錢燃燒後的焦糊,在府衙前的空地上盤桓不去。

沈仝跪在棺材最前頭。

他是沈家二房的長子,年方十九,在蘇州和靖書院讀了三年書,麵皮白淨,手指修長。此

刻這雙手卻高高擎著一卷素絹,絹上墨跡淋漓,是他連夜寫就的血狀。

只見他面對前來勸說的衙門書辦,理也不理,只執拗地昂著頭,跪在地上,將血書高舉頭頂念道:

松江府童生沈仝,代杜氏、沈氏、陸氏三族遺孤,泣血叩閽,謹呈狀紙於知府楊公廷選閣下臺前......

松江府華亭縣童生沈仝,系沈氏二房嫡子;代告人:杜氏遺孀周氏、陸氏遺孤杜氏等共一十七口。

被告:松江府同知陳凡,南直隸松江府同知,丙午科狀元,兼海陵團練總團總。

告由:酷吏濫殺、屠戮良民、僭越國法、動搖國本。

伏以:

天地有常,王者以仁德化育萬民;刑賞有節,聖人以律法匡正天下。今有酷吏陳凡者,假修河之名,行苛暴之實;借通倭之誣,逞屠戮之兇。三族百口,一朝殞命;百年望門,瞬息丘墟。冤氣沖天,六月丨飛霜;悲聲匝地,九原含恨。生員等孑遺苟活,不忍先人之骨未寒;弱息銜冤,敢叩當道之門以告。

謹將陳凡罪狀,臚列如左:

其一曰:出身僥倖,驟登華要,不知斂抑,反肆驕矜。

陳凡本寒門末士,幸逢丙午大比,得中狀元。朝廷拔擢,授翰林修撰,此天恩浩蕩,當思報效。乃其不安素位,乞外松江,假以親民,實圖自利。既任同知,不務撫字,惟事操切。築河之役,徵發二十萬民夫,驅老弱於泥濘,役丁壯於溝渠。死者填壑,生者流離。此其苛暴之端,已見一斑。

其二曰:修河靡費,朘削地方,民不堪命,士紳切齒。

陳凡倡開新河,美其名曰“以河養河”,實則括斂商賈,鬻賣路權。沿河閒田,歲租驟漲至每畝二十五兩,百倍於常制。鹽商黃氏、汪氏,挾資橫行,壟斷津渡。小民舟楫,寸步難行;地方膏腴,盡入私橐。更以“助河銀”之名,設卡抽分,形同盜蹠。此其貪墨之實,罪不容誅。

......

也幸虧這沈仝年輕,記性好,一口氣背了兩炷香的功夫,竟然給陳凡羅列了五條大罪。

最後一段還威脅楊知府道:“知府楊公,秉公執法,上體天心,下恤民瘼。即刻將陳凡鎖拿解京,交三法司會審,明正典刑。若其黨援盤結,阻力橫生,生員等願伏闕叩閽,赴都察院、通政司、甚至登聞鼓院,瀝血以陳。縱碎首於玉階之前,必不令冤魂於地下含恨。”

他剛剛唸完,衙門口的三族男女便齊齊大聲慟哭,有個女眷更是直接哭暈在場,引得周圍一片喧譁。

“楊府尊!”沈仝再次嘶喊,“你看見了麼?你聽見了麼?一百單九條人命,六十七人聯保,五宗大罪——你今日若不給我三族一個交代,我沈仝便一頭撞死在這府衙門前,以血濺你【明鏡高懸】之匾!”

......

府衙內,聽著外面的動靜,楊廷選急得繞室而走,不斷對身邊催促道:“怎麼樣?陳大人有沒有請過來?”

他的幕友屈先生張了張屋外,語帶埋怨道:“沒有,都去請了幾次了,陳同知就是不來,東主,這件事太大了,咱們松江府可摁不住,要不還是派人出去傳話,叫他們冤有頭債有主,去同知廳那邊鬧去,然後咱們再派人八百里加急,上奏朝廷。”

楊廷選聞言頓時大怒:“文瑞此行此舉,那是三家要先治他於死地,文瑞不過反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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