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4章
隨著巴爾塔瑟爾操持的葡萄牙蛇炮(Falconet)第三發炮彈精準命中,寨牆西北角的夯土結構終於支撐不住,在一陣沉悶的碎裂聲中塌陷出一個丈餘寬的缺口。
崩飛的木刺和碎石如霰彈般掃過附近守軍,煙塵未散,倭寇的嚎叫聲已如海嘯般壓來——平野又宏的先鋒隊早已埋伏在彈著點外三十步,此刻如嗅到血腥的豺狼般撲向缺口。
第一批衝入缺口的真倭是平野又宏豢養的“捨て奸”(敢死隊),他們赤裸上身,腰間綁滿火藥罐,揮舞著超長的“野太刀”瘋狂劈砍。
有人甚至故意用刀劃開自己的額頭,讓鮮血糊住眼睛,以癲狂的“無明劍”姿態亂斬。
土司兵的藤牌被一刀劈成兩半,後排的土司兵剛舉起長矛梭鏢,就被倭寇貼身咬住喉嚨——這不是比喻,一個滿臉刺青的倭寇當真用牙齒撕開了一個土司兵的頸動脈。
頓時那土司兵鮮血飈濺,倉皇的大喊一聲後,很快便沒了聲息。
這一幕落在寨中梁軍的目光下,就算是再粗大的神經,此刻也不禁覺得膽寒。
眼見倭寇如潮水般湧入缺口,彭陵雙目赤紅,猛地扯開胸前皮甲,露出永順土司特有的刺青,厲聲吼道:“擺血藤陣!”
這是一種永順土司世代相傳的敢死戰術——三百土兵聞令立刻解下腰間纏繞的毒藤索,這種用湘西深山毒藤浸泡製成的繩索,一旦勒入皮肉丨便會引發劇痛,卻能讓人暫時忘卻恐懼,變得躁動狂熱。
土兵們兩兩一組,用毒藤索將彼此的手臂捆紮相連,結成人肉鎖鏈。
藤索倒刺扎進血肉,鮮血順著青黑色的藤條滴落,土兵們卻因毒性刺激而狂笑不止。
這種自殘式的戰法能確保陣型不散,即便前排戰死,屍體也會被藤索拖拽著繼續前壓,宛如一道血肉城牆。
藤陣如巨蟒般絞向缺口,土兵們左手持包鐵藤牌,右手揮動帶倒鉤的“湘西梭鏢”,竟以血肉之軀硬撼倭寇的野太刀。首排土兵瞬間被劈翻七八人,但屍體被藤索牽扯不倒,後排土兵踩著同伴的屍身繼續突刺。一個被斬斷右臂的土兵竟用牙咬住梭鏢,撲向倭寇同歸於盡。
看到這一幕,說實話,陳凡的內心無比震撼。
怪不得朝廷一再要求永順土司出兵,現在看來,這些土兵真得悍不畏死,比往日所見的梁軍,戰力強悍了不止一個檔次。
平野又宏的先鋒隊很快發現端倪,他們在小頭目的指揮下,使用倭刀專斬藤索連線處。
毒藤雖韌,卻擋不住精鋼打造的野太刀,斷裂的藤索帶著碎肉飛濺。
更可怕的是後排倭寇點燃了焙烙玉(土製燃燒彈),燃燒的瀝青粘在藤索上,將土兵們活活燒成扭曲的焦炭。
彭陵的親衛隊長被三把野太刀同時貫穿,卻因藤索束縛無法倒下,最終被烈焰吞噬時仍在嘶吼著什麼。
短短半刻鐘,剛剛填進去的五十人,便盡數戰死。
彭陵狀若瘋虎,還要嘶吼著衝上前去,可卻被從另一邊趕來的彭規一把拉住,帶著一群土兵,硬生生將他扯到後方。
覃士群看到這一幕,手足無措道:“東家,趕緊,我剛剛叫學禮留下一條大船,你跟彭少主他們先撤去對岸,這裡不能待了。”
陳凡目光凝視著缺口,卻沒有回話。
覃士群急得跳腳,幾乎用哀求的語氣道:“大人,就能這能守住,又有何用?趕緊撤吧!”
陳凡緩緩轉過頭看向他:“我若撤了,從海陵帶出來的兄弟們怎麼辦?還沒撤到對岸的民夫們怎麼辦?”
“管不得那許多了,大人若是有什麼三長兩短,這裡就算能守住,那麼多跟隨大人的人,將來怎麼辦?學禮怎麼辦?鳳池怎麼辦?大人不考慮自己,也要考慮他們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