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5章
當陳凡入宮時,天上已經降下了鵝毛大雪。
乾清宮暖閣內,太后王氏看著殿外飄著的大雪,轉而看向跪在地上的陳凡道:“陳凡,你終於來了!”
陳凡伏身叩首,額貼冰涼青磚,語氣恭謹誠懇:“臣先前執意請歸松江督修河道,拒受朝中升擢,並非不識太后栽培恩典,反倒叫太后掛心,臣心中惶恐,今日特來請罪。臣只以為漕河民生乃是根本急務,身在地方方能踏實辦事,不敢空佔朝堂高位、虛受厚祿,絕非有意拂逆太后心意,還望太后寬宥臣一身迂直之罪。”
王氏輕聲一笑,手中把玩著如意道:“那你這次為何又著急慌忙地入京了?”
陳凡回奏道:“臣蒙太后殊恩,眷顧優渥,不敢再行固辭。得為朝廷效力、為太后分憂,乃臣畢生之幸。”
王氏的笑容更加玩味,正當他想提及近日朝中討論的“賊戶”身份之事時,陳凡抬首奏道:“臣此番自水路入京,途徑通州碼頭,卻沒想到偶遇太后外家王崇。風雪羈途,二人有幸一席閒談。”
王氏聞言笑了笑,這件事他也聽張進思說了。
她對這個侄兒既心疼又頭痛,聽陳凡主動提及,於是笑道:“哦?王崇見你說了什麼?”
陳凡從容回話:“彼時他認出臣,上前相認,不過敘了一番姻親舊情,閒話幾句路途光景。”
果然,王氏嘆了口氣道:“我這個侄兒,就是個讀書人的性子,平日裡眼高於頂,還得是看到你這個天下聞名的狀元郎才會傾心結交喲。”
陳凡連忙道:“不敢。臣觀其人安分守己,處處顧及太后聲名,心中也為有這樣的姻親感到高興。”
陳凡這句話,表面上提到了他跟王崇是姻親,又何嘗不是在提醒王氏,他們王家跟陳凡也是有姻親關係的。
王氏聽完後語氣果然熱絡了幾分:“文瑞吶,說起來,你也是哀家這個侄兒的妹夫,有時間你好好勸勸他,莫要一味守著那身酸儒執拗。哀家體恤他清貧,幾番接濟原是骨肉親情,他卻次次推拒,這般固步自守,反倒苦了自己。”
陳凡聞言輕輕叩首,朗聲從容回奏:“太后,臣以為此言不妥。王崇屢次辭卻宮中接濟,並非迂腐執拗,恰恰是心中存著分寸、惜重太后清譽。朝野上下本就緊盯外戚動靜,他若坦然收下內廷銀帛,反倒容易落人口實,非議太后徇私厚待親族。
這般潔身自愛、不肯倚仗太后權勢謀分毫私利的子弟,實在難得。有此守禮知恥的侄兒,是太后之幸,亦是王氏一門之幸。想來太后故去的兄長泉下有知,見自家孩兒不恃外戚身份妄求富貴,定然心中寬慰。”
陳凡這番話雖然“頂撞”了王氏,但卻也撓中了王氏對這個侄兒最滿意的地方——不惹事,也不生事,安分守己!
王氏嘆了口氣道:“話雖如此,但卻苦了哀家這個侄兒!”
說到這,她接著又嘆了口氣道:“可憐這孩子事事為朝堂、為哀家周全思量,可朝中諸臣對外戚素來心存戒備,待他處處設防,苛求備至,分毫餘地也不肯留。”
“哀家上次想從內帑出銀子,給他修一座宅子都被那幫子人否了,王崇可是哀家亡故大哥唯一的骨血,我們王家唯一的血脈,就這樣清貧度日,日後哀家如何去九泉之下面對大哥?”太后說到這,拿起手絹在眼角擦了擦,顯然是說到了動情之處。
“你是徹眉的夫君,也就是我這侄兒的妹夫,日後你在京中,要代哀家好生照拂你這個傻親戚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