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4章
這次回京,陳凡剛入京城,便第一時間被召入宮中。
一日之內,他只在清晨抽空匆匆見了苗灝一面。待他回到勇平侯府時,門房早已堆滿各路拜謁名帖。
“姑爺,各處邀約雖多,但首輔與車純車大人兩處,萬萬耽誤不得。”
車純素來穩重,二人常年書信往來,算得上是陳凡在朝中最為敬重的老前輩,登門拜訪理所應當。
可首輔唐胄這邊,卻讓陳凡頗為頭疼。
論士林名分,唐胄是他當年的會試座師,師門情分,名義上比他與苗灝的私交還要親近厚重。可會試期間,唐胄暗中作祟的種種小動作,早已讓陳凡心底全無半分敬重。
陳凡心中清楚,人言可畏。他此番回京,若不主動先登門拜謁座師,落在有心人眼中,立刻便是目無尊長、悖逆師門的罪名。
這世道的禮法輿論,向來偏袒上位師長。師生一旦生出嫌隙,世人從不論是非緣由,所有過錯永遠只會歸咎於弟子。
他曾聽聞,另一時空的明朝有一樁著名公案:御史馮恩,是當朝首輔張璁的親門生。當年天象異變、朝廷求言,馮恩身為言官,秉公上疏彈劾權傾朝野的座師,震動朝野。龍顏大怒之下,馮恩被打入詔獄、判了死罪。
所幸馮恩心底無私、只為國事,全無挾私報復之心,被彈劾的首輔張璁也並未藉機加害,滿朝文武亦多憐惜其剛直風骨。最終馮恩得免死罪,改為流放邊疆,數年後遇赦返鄉,非但未被唾罵,反倒留得一代直臣美名。
可馮恩手握監察權、立身端正、問心無愧,尚且落得九死一生、流放邊陲的下場。
反觀如今的自己,身上風波未平、非議纏身,根基尚且不穩。若是此刻公然冷落、疏離唐胄,世人絕不會深究唐胄當年的私心算計,只會死死扣住他“不敬師長、悖逆倫常”的罪名,借題發揮、紛紛彈劾,平白斷送自身前程。
思慮至此,陳凡不再猶豫,淡淡吩咐道:“備好名帖與拜禮,先去唐府。”
此番再至唐胄府前,年初的次輔已然身居首輔之位,門前車馬絡繹不絕,相較往日更為煊赫熱鬧。
暴彪將名帖遞進府中,陳凡依循規矩,並未依仗特殊身份插隊,同其餘官員一般,將馬車停在隊末靜候。
足足等候了一個時辰,前方車馬依舊不見盡頭,唐府大門尚且遙遙無期。久坐無趣,陳凡索性下車舒展筋骨。
不遠處,一群等候拜謁的官員也紛紛下車閒談,氣氛熱鬧。陳凡緩步上前,立於外圍靜靜聽著眾人議論。
他剛一靠近,一眾官員便默契收了話頭,紛紛抬眼上下打量。此番是以門生身份拜謁座師,陳凡並未身著官服,氣質清俊卻不顯張揚。
一名官員率先開口,語氣隨和:“兄臺也是前來拜謁首輔大人的?”
陳凡拱手謙和應答:“正是。在下今科進士,特來拜見座師。”
眾人聞言,皆預設他是二甲末或三甲外放官員,並未將這個年輕後輩放在心上,隨意拱手過後,便繼續閒談熱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