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顯然,膕動脈的主幹退縮了。
它退縮到了一個很深的位置,被撕裂的腓腸肌內側頭完全覆蓋住了。
方知硯用手指探了探那個深度,感受到了膕動脈波動的微弱震顫。
麻煩了。
膕動脈雖然還在,但得把它從肌肉的包圍裡挖出來。
而每一次牽拉肌肉,都有可能刺激血管壁引起痙攣。
膕動脈一旦痙攣,管腔可以瞬間關閉,屆時他將面對一個完全沒有搏動的,細如針尖的血管斷端,吻合難度也將呈現指數級上升。
這就讓方知硯覺得很棘手了。
他抿著嘴,開口詢問道,“現在血壓多少?”
“95/60,還在往上走。”
方知硯沉默了一下,“再等一會兒,等血壓穩定到一百以上再開始解剖動脈。”
說話的同時,他也沒有停下動作。
無法處理動脈,那就先處理骨骼。
脛骨和腓骨的斷端參差不齊,鋒利的骨尖像碎玻璃一樣戳向周圍的軟組織。
如果不修正,這些骨尖就會在術後不斷摩擦和刺傷緊貼骨骼的血管神經束,導致遲發性血管破裂或神經瘤的形成。
骨修整是個粗活兒,可是想要做好,還是得很精細。
斜行的斷端被鋸成了憑證的橫斷面,脛骨保留到距離關節面以下大約八釐米的位置。
骨斷端的髓腔裡湧出暗紅色的骨髓,他用骨蠟封住出血點,再用大量生理鹽水沖洗,儘可能沖掉脂肪滴。
與此同時,麻醉醫生的聲音也是傳了過來。
“血壓105/65。”
方知硯聞言點了點頭,“好,給我十分鐘時間。”
接著,他換上顯微手術專用的放大鏡,開始使用血管鉗沿著膕窩深處進行鈍性分離。
很快,膕動脈主幹暴露出來,但靠近斷端部分出現明顯瘀斑和增厚。
方知硯用顯微剪刀一毫米一毫米地往近端剪去,每剪掉一毫米,就要停下來觀察內膜。
一直到一股鮮紅色的血液從斷面噴射出來,這便說明他已經剪到了內膜健康的部位。
方知硯鬆了口氣,迅速用血管夾夾住近心端,阻斷血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