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當晨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斜斜切進值班室，在刑敬的石膏手臂上投下明暗交錯的條紋。他剛從斷斷續續的淺眠中緩緩醒來，輸液架上的生理鹽水還剩小半袋，隨著他起身的動作輕輕搖晃，在牆上映出了細碎的光斑。?
劉雨薇推門而入時，警服已經皺到不成樣子，領帶歪斜地掛在脖子上，眼下烏青一片。
他手裡攥著厚厚一疊審訊記錄，紙邊被捏到發皺道：“刑局，這是王壓的審訊筆錄。”
話音未落，他就看見刑敬胸前新換的紗布又滲出淡淡血跡，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刑敬伸手接過筆錄，快速翻閱的指節泛著青白。尤其是當目光掃過 “與趙天梟無關” 的字句時，他的動作陡然停滯。此刻整個值班室陷入死寂，唯有窗外麻雀撲稜翅膀的聲音，在寂靜中反而格外清晰。?
“從吳局長殉職到現在，我們對王壓審問很多次了，唯有昨天局長您親自審問，他有說出真正結果的情況，但可惜，還是沒有重大突破。”劉雨薇緩緩說道，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那樣，帶著一夜未消的沙啞。
刑敬靠回椅背，石膏手臂重重搭在桌沿，發出沉悶的聲響道：“嘖嘖，這人還真難搞。”
劉雨薇也嘆了口氣：“是啊，局長，每次眼看要撕開個口子，結果就又自動被合上了。”
劉雨薇望著刑敬越發消瘦的輪廓，想起之前梓策夜總會要剷除趙天梟時，他們也是這樣一次次接近真相，又一次次被打回原點。而那時的趙天梟還沒有現在這麼大能量，如今卻能讓整座城市的地下世界為他噤聲，這實在是讓警方都始料未及的發展。
“刑局，會不會真如王壓所說，這些事本就和趙天梟無關？” 話一齣口，連劉雨薇自己都覺著底氣不足，這話騙騙三歲小孩還差不多，如果真沒關係，那大熊為何要跟王壓一起展開行動，光這一點就沒有一個合理的解釋。?
刑敬輕笑一聲，笑聲裡滿是苦澀。他摸出藏在石膏夾層裡的黨徽，在晨光下轉動，折射出冷冽的光，冷聲接茬補了一句：“吳局長用命換來的線索會是一場空？”
他突然沉默，目光穿透窗戶，落在遠處高樓林立的 CBD。
那裡的某間辦公室裡，或許正有人隔著落地窗，俯瞰著他們這些在黑暗中摸索的螻蟻。
“趙天梟的能量...” 刑敬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冰冷，“能讓本該指向他的證據不翼而飛。”
他握緊黨徽，尖銳的邊角在掌心留下紅痕，“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黑幫勢力，他背後難道真的只有一個省委組織部副部長？”
“這副部長背後到底還有沒有站著別人？”
話沒說完，被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
劉雨薇看著刑敬接電話時驟然繃緊的下頜線，心裡一沉。
晨光依舊明亮，卻照不暖這間充滿挫敗與不甘的值班室。
趙天梟的陰影，如同籠罩在哈江市上空的烏雲，厚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很快，刑敬接通電話，那邊聲音的主人率先表達了身份。
是爾濱市政法委書記，爾濱市公安局局長。
刑敬絕對的上司，領導。
但隨著身份講完，開始聊別的事情之時，刑敬握著手機的手卻漸漸收緊，因為聽筒裡傳來的聲音像是裹著層寒冰，字字句句砸在耳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