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說話間,刑敬餘光掃到書案右側相框,那是幾十年前的全省公安英模表彰大會合影,王龍身姿挺拔,胸前獎章熠熠生輝。
王龍接過賀卡,袖口露出那塊錶盤磨損的老上海牌手錶,正是當年父親心心念念、想託關係購置的款式。
“在分局這一年,滋味不好受吧?” 老人起身,緩緩推開窗,寒夜冷風裹挾著雪粒瞬間湧入,凍到讓刑敬不由自主打了個哆嗦。
“聽說上個月,你為了轄區那家涉黑企業的事,把市局整改通知都駁回了,年輕氣盛啊。”
刑敬後背瞬間繃直,可觸到王龍眼底隱隱笑意,又稍稍放鬆些許:“前輩,您批評得對。但那家企業長期違規排汙,護城河都被染成墨黑色,周邊居民天天堵分局大門訴苦。”
“我想著,既然穿上這身警服,就得對得起頭上國徽,不能對老百姓的難處視而不見。”
王龍沒搭話,他也是從刑敬這個年齡成長起來的,更能理解刑敬在想什麼。
至於刑敬為啥不惜得罪市局也要搞掉那個涉事企業?
甚至江南分局的王副局長還跟那個涉事企業有很大關係呢,他都沒給人面子。
自然是為了政治成績啊!這還用心思嗎?
王龍笑呵呵的轉身從書櫃底層翻出一本泛黃的《治安管理條例》,扉頁上密密麻麻批註幾乎覆蓋原文:“幾十年前我在分局當教導員時,有個年輕警員和你一樣軸。”
他指尖輕輕撫過某段被紅筆圈起條款,目光有些迷離,“後來他主動請纓去當臥底,臨行前找我,說要是回不來,讓我多照看他兒子。”
刑敬太陽穴突突直跳,這是在暗示什麼,是說他知道了自己父親的事情?
王龍是要幫自己嗎?
還是對方僅是隨口一句?
王龍仿若沒留意到刑敬異樣,慢悠悠摸出盒牡丹牌香菸:“來一根?”
見刑敬搖頭拒絕,他則自己點燃香菸,吐出一圈圈青白煙霧:“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可幹咱們這行,得講究策略。”
“棋局想贏,光靠車馬橫衝直撞可不行,還得學會謀篇佈局,懂迂迴、知進退。”
刑敬若有所思,正欲開口回應,王龍卻話鋒一轉:“對了,你報考黨校選的什麼研究方向?往後有啥規劃,說來聽聽。”
“回前輩的話,我選了行政管理方向。這一年在分局處理案件,常覺得僅憑一腔熱血不夠,許多問題根源在制度流程。” 他從公文包裡取出那份牛皮紙袋封裝的材料,輕輕放在案頭,“這是我整理的轄區治安管理最佳化方案,想請您指點。”
王龍夾著香菸的手頓了頓,菸灰落在《治安管理條例》翻開的頁面上。
他伸手接過材料,老花鏡滑到鼻尖,目光掃過封面上 “網格化管理與警民協同機制” 幾個字:“去年在分局聽你分析詐騙案時,就覺得你思路清晰。”
“不過理論和實務之間,隔著層窗戶紙。” 他突然指著書案上的地球儀,“看見那個非洲板塊的裂痕了嗎?處理問題就得像修補地殼,找準應力點才能事半功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