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血沫糊住了他的嘴唇，“讓他穩著點，別學我急功近利。”
“我知道！我知道！”副隊長的眼淚砸在李闖臉上，和血混在一起，“你自己跟他說！你親口跟他說！”
“還有。”李闖的呼吸越來越微弱，瞳孔開始渙散，“我家那口子要是遇到好人家，讓她，走，別攔著。”
他頓了頓，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娃，叫她。別恨爸爸是警察。”
最後一個字消散在喉嚨裡時，李闖的頭猛地歪向301的方向，眼睛還圓睜著，像是還在盯著那扇敞開的房門。
“李隊！”副隊長的嘶吼聲幾乎要掀翻樓道的屋頂，他死死抱著李闖逐漸變冷的身體，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你他媽的騙子！你說過要看著娃上重點小學的！”
周圍的警員都別過臉，有人用袖子抹著臉，有人靠在牆上滑坐下去，槍托“哐當”撞在臺階上，卻沒人去扶。
陽光從樓道盡頭的窗戶照進來，在滿地的彈殼和血跡上投下狹長的光斑，那些凝固的血在光線下泛著詭異的暗紅，像一朵朵開敗的花。
樓下突然傳來急救車尖銳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刺破了紅光社群的寧靜。
警戒線外早已圍滿了看熱鬧的居民，三層外三層的人牆把巷口堵得水洩不通。
有人舉著手機踮腳拍照，閃光燈在人群裡此起彼伏；有人嗑著瓜子議論，聲音順著樓梯縫飄上來：
急救人員提著擔架往三樓衝，橡膠鞋底踩在血跡上發出“吱呀”的黏連聲。
剛轉過二樓拐角，領頭的醫生突然停住腳步。
301門口的水泥地上，陳鋒和白曼莎的屍體還保持著相擁的姿勢，子彈在他們身上穿出密密麻麻的血洞，卻像被無形的線捆在一起，誰也沒鬆開誰。
白曼莎的嘴角還噙著笑，陳鋒的手搭在她的後頸，像是怕她冷。
十幾個穿警服的男人圍著這兩具屍體，沒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在樓道里迴盪。
“讓一讓！讓一讓！”護士擠進去，剛要放下擔架，目光卻被旁邊的景象攫住了。
副隊長正抱著李闖的屍體嚎啕大哭，那哭聲不似人聲，像受傷的野獸在臨死前的哀嚎。
李闖的警號在陽光下閃著冷光，染血的帽簷遮住了半張臉，卻遮不住那雙眼圓睜的眼睛。
“醫生！快來！這裡還有人！”有個老警員嘶啞地喊，聲音裡帶著哭腔。
醫生這才回過神，慌忙撲過去檢查李闖的脈搏。
指尖觸到的皮膚早已冰涼，頸動脈的搏動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對著身後的護士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像嘆息：“瞳孔散大，心跳停止，準備開具死亡證明吧。”
“不可能！”副隊長猛地抬起頭，臉上的血和淚糊成一片，“他剛才還跟我說話！他說要給娃買變形金剛！”
護士想把他拉開，卻被他狠狠甩開：“別碰他！誰也別碰他！”
樓道里突然陷入死寂，只有副隊長壓抑的嗚咽聲，和樓下隱約傳來的、居民們議論的嘈雜聲。
陽光穿過敞開的房門，照在陳鋒和白曼莎相擁的屍體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條通往未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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