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溪在一旁聽著,覺得這些人好奇怪。明明這樣的熱度正好,曬得松溪周身都暖洋洋的,可他們就是說熱。松溪想嘲笑他們,可是他也覺得熱,松溪不能笑他,只好算了。
安奴走了,房裡只剩下他。
他拿起案上的書重新看了起來,一動不動的,像極了院子裡的石頭。松溪靜靜的看著他發呆,這已經成了松溪的興趣,他看書松溪看他,誰也不耽擱誰,挺好。
廊下突然傳來翅膀撲稜的聲響,松溪看見一隻鳥越過敞開的窗欞、越過鬆溪飛到他案前。
他瞧見那隻鳥,神色柔和了許多,隨即放下手中書卷,取下綁在信鴿腳上的竹筒,揭開,從裡頭抽出一張紙。
他看了許久,彷彿那幾行字有多重要。
看完了,他從木盒裡拿了一張花箋,斟酌了許久,提筆在紙上寫了幾行字。他邊寫邊笑,溫柔的笑意幾乎要從眼裡溢位來。
松溪突然有些羨慕同他寫信的人。
他一寫完就把花箋塞進竹筒,讓那隻鳥飛走了。
又過了幾天,熱度褪去了幾分。
他今日不念書了,在案上鋪了一大張的宣紙,低著頭,在紙上勾勒出一大片的嫣紅色。松溪有些好奇,悄悄靠近了些,案上有一摞疊起來的書冊,松溪趴在上頭,小心翼翼的往下看。
畫上是一片開得正豔的桃花林,落英紛紛,桃花灼灼而開。
松溪看得痴了,不自覺的往前了些,一個沒注意身體驟然失重,跌了下去。松溪摔得暈頭轉向,惶恐的抬起頭,就看到他在看松溪。
松溪從來沒這麼近距離地瞧過他,下意識僵住。
他手裡還提著筆,吸滿了顏料的毛尖承受不住,墜了一滴落到宣紙上。他回過神來,看向那點汙跡。松溪往後縮了縮,不知所措。
他並未生氣,沉思了須臾,在那點嫣紅上添了幾筆。松溪都沒看清他是怎麼畫的,一株栩栩如生的桃花樹便躍然於紙上。他偏頭看了看松溪,姿態慵懶溫和,抬手又畫了幾筆。
這次松溪瞧清楚了,他在畫松溪,小小的一隻,趴在樹上。
松溪呆呆的看著他。
他眉眼低垂,眸底似乎盛了一潭醉人的桃花釀,松溪聽見他問:“好看嗎?”
松溪自然回答不了他,只暈乎乎的想:他畫松溪了,真好。
他支著下顎低眉輕笑,美好得像幅畫。
日過一日,天氣漸漸轉涼,前陣子來勢洶洶的暑氣褪了個一乾二淨。那株芭蕉也似活了起來,頂端還長出了新葉子。
廊外的景色變了些,屋內景緻卻分毫未改,檀香依舊,簾櫳束起,松溪仍趴在窗欞上瞧他,他也照舊念著書。
這日廚房備了綠豆湯,這湯被廚娘熬了幾個時辰,原本堅硬的豆子熬得綿軟,被安奴盛在瓷白的碗裡,端了上來。
松溪有些想喝,垂涎的盯了一會兒。
安奴不知從何處拿出一件大氅,遞到他面前。
他微攏眉尖,困惑道:“這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