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無意間聽到的這個電話,讓我從幻想中清醒過來,於是不自覺的對凌絳有了一絲防備。
我沒問她是在給誰打電話,因為這樣白痴的問題,就算是我問了,也不會得到答案。於是我拿起從宿舍樓下撿的鑽頭開始裝鎖。
裝完鎖後,我把鑰匙交給凌絳,從我進來到現在,一句話沒說。
我低著頭站在一旁,等待著凌絳的下一步指示。是的,在我看來,他們這些匠人,張哈子也好,張牧也好,我面前的凌絳也好,都是一群高高在上的人,知道的,懂得的,永遠都比我多,可是卻從來不告訴我,而且似乎還在謀劃著什麼巨大的陰謀,而這個陰謀的物件,很不幸,似乎和我有關。
我突然開始有點懷念陳先生了,似乎只有他,願意回答我的問題,也願意教一些粗淺的匠術給我。也不知道現在他在村子裡過得怎麼樣,有沒有順利的把王青松下葬。
就在這個時候,凌絳突然對我說,我剛剛和我媽打電話,她讓我有時間帶你去家裡吃個飯,我知道你肯定不願意,所以我拒絕了。我媽還準備勸我,我就藉口你回來,把電話掛了。
我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凌絳,詫異的我目瞪口呆。她,這是,在給我解釋?我沒聽錯吧?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她,只好哦了一聲。
凌絳又看了一眼寢室,然後走了出去,我跟上去,並把寢室的門給帶上,如果沒有鑰匙的話,其他人是進不去的。
我準備跟著她下樓的時候,她卻說,你去找個人多的地方待一下,別老是一個人,一身鬼氣。
我知道她這是下逐客令了,於是我點點頭,轉身上樓去了。
她說讓我找個人多的地方,我能想到的就是教室和寢室。教室太遠,寢室就在八樓,所以我根本想都沒想就上樓了。
上樓的時候,我想到了之前陳先生說過的,他們匠人常年和陰人打交道,沾了一身的陰氣,所以沒事的時候都喜歡待在人多的地方,吸吸陽氣。我當時聽著覺得挺好奇,沒想到我現在竟然也淪落到了這一步。
因為我的專業是中文系,一個清閒到不能再清閒的學系。如果不出意外,室友們應該都在。等我進去的時候,發現他們三個果然在開黑打排位。老二不經意的看了我一眼,疑惑的問我,你不是進廁所了嗎?怎麼從外面進來?
聽到這話我心裡咯噔了一下,我剛從村子裡回重慶不久,之前一直在外面,這還是第一次回寢室。我什麼時候又去過廁所了?
我走到陽臺,推開廁所的門,眼前的一幕,差點讓我窒息。
我看到,在廁所裡面,有一張14寸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那個人,是我。
寢室裡他們三個光著膀子坐在各自的電腦面前,嘴裡還在相互飆著各種“臥槽,你倒是上啊”“大他,等我傳送”之類的開黑話語,敲擊鍵盤和點選滑鼠的急促聲音更是不絕於耳,一切都彷彿是那麼的激情四射,可是在我眼中,這一切似乎都是無聲的啞劇,我的大腦一片轟鳴,我的耳朵聽不見任何聲音,太陽照在我的身上,我仍舊是覺得全身一片冰寒。
老二說他看見我進了廁所,可是我明明才從外面回來,那麼他看到的那個“我”,難道就是我眼前的這張黑白照片?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從驚恐的情緒中清醒過來。我認真的看了看貼在廁所牆上的那張黑白照片,貼著的高度和我身高一樣,我剛好能夠平視它。我看著這張照片的時候,總感覺它好像也在看著我。那種感覺,就好像是你和一個人對視,你甚至能夠從他的眼裡看到你自己。
整個廁所除了這張照片外,地上還有一雙鞋,就在這張照片的正下方,鞋後跟靠牆,鞋尖朝我。我想,如果是我站在廁所裡,我的腳和頭的位置,應該就和這雙鞋以及照片的位置,一模一樣!
難道說,此時此刻,就有一個我看不見的“我”,正站在裡面,盯著我看!?
鞋子是我爺爺送我的布鞋,這學期開學的時候帶過來的,到現在僅僅只穿過一次,一直被我放在床底。是誰把它弄到這裡來的?
還有這張照片,照片上的那個人雖然和我一模一樣,但是我從來沒有拍過黑白照片!
就在我驚魂未定的時候,老二跑過來,問我,你到底上不上廁所,你不上我就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