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敢回頭,但是眼睛的餘光卻是一直在盯著映在牆上的影子看。我看見它的雙手往前伸著,似乎是想要抓住我的頭髮。甚至是有那麼好幾次,我都覺得我的頭髮馬上就要被他抓住了,嚇得我趕緊把頭往前一伸,這才逃過一劫。
眼看著大門口就在眼前,我突然後腦勺一痛,我急忙看了一眼牆上的影子,我看見它把我的頭髮拔了一小撮下來,拽在手裡,然後,它竟然停下來不動了!
這個時候我和班導剛好跑出大門口,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冥冥之中,我甚至還聽見它在對我說話,聲音只有兩個字,一直反覆重複著,竟然是----救我!
紙人的聲音大多一樣,不管是紙人婆婆的還是紙人舅公的,都是沙啞的,就感覺是好久沒有用過嗓子了一樣,根本就聽不清楚說這話的人是誰。可是我卻能從他的聲音裡聽到一絲絲的絕望。不要問我是怎麼聽得出來的,我當初在火車上遭遇小女孩的時候,發出的聲音大概就是這種情感。
我停下來,轉身看著那個站在走廊上的紙人,它的手裡捏著我的一小撮頭髮,似乎想要把頭髮送進它並不存在的“嘴”裡,但是因為手沒有關節不能彎曲,所以一直一直沒能得逞。
它試了好幾次,然後手一鬆,頭髮掉到了地上,它原地跳了起來,然後在空中翻轉,倒立著下去,著地的時候,脖子上那個空洞洞的洞口剛好把頭髮“吞”了進去。
“吃”完了頭髮的它,一瘸一拐的往前走了幾步,“嘴”裡似乎還發著嘶啞的聲音,仍舊是“救我”兩個字。
它不是要來殺我的麼?怎麼卻又要我去救它?難道這也是陷阱嗎?可是那麼絕望的聲音,真的是陷阱嗎?
而且,我不明白的是,這個紙人不是張哈子弄來當做我的替身,來替我抵擋馮偉業的不死不休嗎?怎麼它卻變成了馮偉業?如果它是馮偉業的話,那麼真正的馮偉業去哪裡了?
最關鍵的是,它為什麼要吃我的頭髮?在我的印象裡,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在村子裡的時候,那個扎著馬尾辮的小女孩兒就吃過我的頭髮,在太平間的時候,趙佳棠也拔過我的頭髮,現在這個紙人也吃了我的頭髮,難道我的頭髮是靈丹妙藥,否則這些傢伙為什麼都要吃我的頭髮?
我看見那個紙人又往前走了幾步,然後,從它腳的位置躥出一道綠油油的火苗,將它的身體,連同我的衣服鞋子,全部燒了,瞬間,它就成了一個火人。即便如此,它還是向前又走了幾步,我看見它朝我伸著手。我雖然看不見它的表情(沒有腦袋,即便有,紙人也是沒有表情的),但是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能夠感受到它充滿了絕望。
班導見我沒動,原本跑出去一段距離了,又折回來拉著我準備繼續往前跑。這時候她剛好看到那團綠色的火焰。火人在走廊上沒走出幾步,就被徹底的燒沒了,沒有留下一絲灰燼。
班導問我,怎麼會這樣?
我搖搖頭,有很多事情我自己都弄不清楚,更沒有資格去給她解釋。
班導又問,現在怎麼辦?
現在的班導,看不出半點女強人的姿態,更像是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女人,做什麼事之前還要詢問一下我的意見。可搞笑的是,我現在也想問,該怎麼辦?
我想了想,講,去急診科待著吧,總比這裡吹風要好。
班導點點頭,跟我一起往急診科去了。
急診科還是一片燈火通明,看上去比黑漆漆的教學樓要好太多。我去護士站給班導倒了一杯水,就坐在一旁,等著天亮。我沒有上去找張哈子,我怕驚擾到他休息。
班導把水杯捧在手裡,問我,馮偉業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講我也不曉得。
但是班導似乎並不相信我的話,她繼續問我,你之前抱著的,就是剛剛那個紙人。你怎麼可能不知道?你到底對他做了什麼?
我曉得,班導肯定是誤會了。不過這也正常,馮偉業死的時候,寢室的地面上寫著我的名字,剛剛的紙人也是我抱進去的,又和馮偉業扯上了關係,怎麼看,我的嫌疑都是最大。
我講,我什麼都沒做,我只是保命。
她問,剛剛那個紙人是從哪裡來的?用來幹什麼?
我很是無奈的講,一位朋友送的,幫我保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