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講,沒有。我爺爺當時爬出來了。
張哈子一拍腦殼,講,我日你屋個先人闆闆,和你到一起久老,都被你拉低智商老!差點把這件事忘記老,難怪你會不曉得。我跟你講,按照我們這邊滴習俗,老人家下葬之後,第二天清早必須要上墳哭墳喊魂,邊哭邊圍到老屋打轉轉,喊老人家滴稱謂,一邊喊一邊到老屋上頭翻泥巴。翻泥巴搞麼子,找蟲蟲兒。子孫後代哪個最先找到,就說明老人家最疼哪個,以後也會保佑哪個。這個蟲蟲兒,就是老人家滴魂。
這個習俗我倒是聽講過,但是從來沒有去做過。當然了,也不希望以後去做。
我和張哈子一人舉著一根火把,另一手拿著蛐蛐籠,蹲在地上仔細找。我一開始還以為在這麼陰冷潮溼的環境裡,要找到一個小蟲子應該是很簡單的事情,可是找了一圈下來,屁都沒看見一個。
我問張哈子,是不是你剛剛那把火火候沒掌握好,把我舅公給燒沒了?
張哈子講放你娘滴狗屁!趕緊找,再不找,天都黑老!你往東邊,我往西邊,莫走遠,實在找不到就回來碰頭,先出去,後面再來。
我點點頭,心想只能這樣了。
我舉著火把朝著東邊的那條小路蹲著走過去,眼睛緊緊的盯著地面,生怕錯過任何一隻蟲子。
我找著找著,突然覺得後腦勺有點癢,於是伸手撓了撓。還以為是好久沒洗頭了,所以才癢,可是頭皮上好像沒長什麼東西啊。我心想可能是頭皮屑,於是也沒多在意,只想著快點找到代表著舅公的那隻小蟲子。
可是蹲著往前走了幾步之後,後腦勺又癢了一下,於是我又下意識的伸手撓了一下,還是什麼都沒有。這一次我覺得有些不正常了,趕緊轉身看了一眼,可是除了我之外,就只有遠處那堆小篝火了。
我很是納悶的搖搖頭,難道產生幻覺了?於是我轉過身來,繼續往前找,可就在這時,我無意間看了一眼我在牆壁上的影子,我清楚的看見,在我蹲著的影子的身後,竟然還站著一個小孩子的影子!
而那個影子的腦袋,前後各有一條辮子!
剛剛我後腦勺發癢,就是因為前面的那條辮子,在走路的時候,不經意間碰到了我的後腦勺!
一個幽幽的聲音傳來,大哥哥,你是在找我的臉嗎?
這不就是那個消失在魚塘裡面的小女孩嗎?我都已經多久沒見過它了,為什麼現在又跑出來了?而最關鍵的是,不是說陰人是沒有影子的邁,為什麼它會有影子!?
我基本上都沒有多想,本能的反應就往前面躥了出去,然後輪著火把轉過身來,火把的高度不高,剛好到我的腰間,這是根據那個影子的身高來調整的。可是,我輪了一圈,除了把火把給輪滅了以外,什麼都沒有看見,什麼也沒輪著----火把砸在空氣上的感覺,和砸在東西上面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當我看見那個小女孩影子的時候,我就已經沒有心思再去找我舅公的魂了。真不是我不想找,而是我擔心再這樣下去,就不是我找我舅公的魂了,是張哈子來給我收魂了。
手中的火把滅了之後,只有我奶奶墳前的那一小堆篝火還有光亮。我幾乎想都沒想就朝著那邊跑去。
按照道理來說,我剛剛蹲著走過來,就算走得再快,也不可能走多遠,加上那堆小篝火就在我眼前不遠處,以我全力奔跑的速度來算,最多最多一分鐘也絕對跑到了。可是,我印象裡我跑了絕對不少於三分鐘,而那堆小篝火還是遙遙無期的樣子。
我甚至是有一種錯覺,那就是我剛剛跑了那麼久,根本就是在原地踏步。就好像是在跑步機上跑一樣,人累的半死,但是身體還是在原地。如果手裡的手把還亮著,我還能看看我腳下的地面是不是在和我一樣往前進,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是跑到死,也跑不到那堆小篝火那兒。可惜的是,我手裡只有一根燒火棍了,起不到照明的作用。之前的篾刀插在篝火旁,本以為沒事,誰能想到竟然會惹出來那個小女孩兒!
再這麼跑下去肯定不是辦法,人非要累死不可。我已經很久沒好好休息過了,飯也吃不好,近來我都已經感覺到我在陣發性的發暈,也不知道這會不會是什麼嚴重的病情先兆。如果是,我還真沒治病的錢。也正是因為這樣,所以沒跑多久,我就是真的跑不動了。氣喘吁吁的撐著膝蓋彎腰在那裡盯著前面那近在咫尺,可就是跑不到的小篝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