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事情說起來很複雜,其實也就一兩眼的事情。陳有信很快就跑到棺材旁邊,繞著棺材走了一圈,邊走邊算,左手不斷的捏著手指,右手則是拿著三枚銅錢在手指間來回的轉動,銅錢之間流轉利落,誰也沒有妨礙誰。之後我看見,他在棺材的尾端和兩側,各貼了一枚銅錢。
銅錢的位置不是正中,都在偏右一點的方向。後來我才知道,這是他們鞋匠的手法,四面缺一,叫做“留一線”,是破除十三太保落子定的起始手法。之後我還看見他在做一些我看不懂的事情,只不過我已經沒心思去管他了,眼前的趙子文更加棘手。
為了給陳有信騰出更多的時間,我強自冷靜下來,試圖拖住趙子文。於是我紅著眼睛對趙子文講,我拿我的命和她換,你放了她。
趙子文搖搖頭講,你自身都難保了,我要你的命做什麼?我不和一個快要死了的人做交易。
我講,你不是說一開始的計劃就是我麼?怎麼突然改主意了?
我講完這話,就看見趙子文哈哈大笑起來,他笑著笑著,眼睛裡面竟然都快要流出了眼淚。我不知道我哪裡說錯了話,會讓他笑成這個樣子。我問他,你笑什麼?
他沒有理會我,而是等到他好不容易止住了笑,這才反問了我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他講,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凌絳準備替你死,就你不知道,你說可笑不可笑?
我問,你什麼意思?
他講,你問問你身邊的張破虜,看看他是不是知道凌絳早就已經做好了要替你死的準備。
我轉頭看著張哈子,我講,他講的都是真的?
張哈子講,我日你屋個先人闆闆,這麼明顯滴挑撥離間,難道你看不出來?
張哈子的話剛講完,趙子文就開口講,張破虜,難道真要我一件一件說出來?----那我就先說說你是怎麼安排他們兩個上床的事情吧。
我之前就懷疑過我和凌絳的結合,有張哈子的設計因素在裡面,當時也問過張哈子,可是卻被張哈子給糊弄過去了,現在被趙子文這麼一說,我再次升起這樣的疑惑。
趙子文繼續講,你明知道他身上有龍脈氣運,還讓凌絳和他同房,這不正是把他身上的氣運轉嫁一部分到凌絳的身上麼?當然了,這轉嫁的代價,也就是把原本屬於他的一劫也轉嫁到了凌絳的身上,要不然,現在站在那裡的,肯定是他洛小陽。張破虜,我說的刻有半句謊話?
張哈子沒講話,但是我看見他的臉色陰沉到比這地宮還要黑。他手裡緊緊拽著篾刀,另一隻手放在手背,好像是在不斷的掐著什麼手勢。
趙子文接著講,還有在王家村的時候,王長源和吳靜嘉,哦,你們可能還不知道你們口中的那位紙人婆婆叫做吳靜嘉吧?她原本不姓吳,不對,應該說她原本無名無姓,只不過是吳家的一個丫鬟,後來跟著小姐陪嫁到王家村,是你奶奶吳芝煐給她取名吳靜嘉。沒想到啊,這一個名字,就讓她死心塌地在王家村守了一輩子。你奶奶還真是好手段!洛小陽,你現在知道他們兩個為什麼甘願赴死麼?其實很簡單,就兩個字,報恩!
他繼續講,他們兩個知道你們要去老司城,所以前一天晚上就自殺了。----也不對,自殺這個詞不太合適。王長源是吳靜嘉殺的,相信你們也看到了,被殺的時候,王長源的臉上還帶著安詳的微笑,他明明能反抗,卻任由吳靜嘉在他身上割了四十九刀。吳靜嘉倒是自殺的,但是它已經是一個紙人了,所以其實也算不上自殺。
之前張哈子不是說,他們的死是髡匠所為嗎?怎麼現在趙子文卻說他們是“自殺”?還有,他們報恩,到底是報哪門子的恩?
趙子文講,難怪張破虜一直叫你哈挫挫,我還以為你是裝傻,沒想到你是真傻啊!你想一下,他們死了,誰是最終受益人?
我想了想,應該是凌絳,因為在那個時候,她新學會了一種匠術“翻身”。
趙子文搖搖頭講,這只是表面的,真正的受益人,是你。她凌絳學會了翻身,就沾染了扎匠的氣息。匠人以術傳運,不像你,什麼都不懂,只能靠交合才能傳運。加上她自身是凌家的人,這樣一來,三家的氣運,全部集中到她一個人的身上。同時,你們三家的劫難,也全部集於她一個人的身上,她不死,誰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