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熙一睜眼,映入眼簾的事白色帷帳,帷帳的頂上還掛了一隻精巧的鈴鐺,風吹過,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不惹人厭煩,反而聲音清越,讓人歡喜。
她在侍女的服侍下起身,對鏡梳妝,她睜大眼睛看著銅鏡,銅鏡中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張禾。
她這是,魂穿張禾?
不,不對,是回到了張禾的記憶裡,以她的視角,來看這場荒誕的故事。
建元十九年秋,未央宮簷角的銅鈴在夜風中發出嗚咽。張禾跪在冰冷的地磚上,看著劉旭的玄色冕服逶迤而過。十三年前那個春日,十五歲的少年郎也是這樣踏著滿地梨花跑來,將摘下的白玉簪輕輕別在她髮間。
”王后當心!”宮婢的驚叫劃破死寂。張禾猛地抬頭,正對上劉旭新納的寵妾柳氏含笑的眼眸。那女子眉間一點硃砂痣,與她記憶中藏在屏風後的少女如出一轍——三年前秋獵時,正是這位清河郡柳氏的千金,用一柄鎏金嵌玉的馬鞭挑斷了她腕間繫了二十年的同心結。
事後,劉旭不但沒有懲罰她,反而將其納入宮中,授其昭儀之職。
可眾所周知,昭儀如同副後,在她這個皇后還在世期間,便設立昭儀,可見柳氏受寵的程度。
她張家早已敗落,父兄皆被流放,還是劉旭親口下的御令,而她,雖是皇后,在宮裡的待遇尚不如美人。
“陛下……”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再一次揚起笑臉,伏低做小,試圖吸引劉旭的注意力,她的孩子,劉旭的親兒子,如今高燒不退,她想讓劉旭去看看他。
可劉旭摟著柳氏,恍若無人地從她身邊走過。
張禾呆愣在那裡,任由眼淚打溼領口,身邊的大宮女關心地問:“娘娘,您別難過,許是陛下有急事。”
張禾忍不住了,帶著哭腔道:“有什麼事比榮兒的病更重要?他已經大半年沒有去看過榮兒了,榮兒他,他……”
御醫說了,劉榮若是沒有那新萱草做藥引,那他活不過這個月底。
全宮上下已經被柳昭儀的人把持,她根本無法把訊息遞給宮外的親信。
今晚,是她最後的機會。如果劉旭願意來她的安禾殿,或許她能重新奪回後宮的權。
可劉旭,連這個機會都沒給她。
第二天夜裡,劉榮去世。
劉旭這才姍姍來遲,張禾抬眸,一巴掌帶著雷霆震怒狠狠地甩在她右臉頰上。
“你是怎麼照看榮兒的,他生病也不找太醫醫治?”
張禾淚眼婆娑,她已經感覺不到痛了,恍惚間,面前的人不是劉旭,而是她死去的兒子劉榮。
她聽見劉旭的聲音,“皇后照看皇嗣不利,精神癲狂,將其永困於安禾宮,無召不得出。”
張禾這才跌跌撞撞爬出去,“陛下,陛下,是柳昭儀她不讓臣妾派人出宮買藥,榮兒,榮兒真的不是臣妾殺的啊。”
厚重的宮門關閉前,劉旭冷冷地看了一眼,那眼神,愛意不在,充滿恨意。
困在安禾宮裡的張禾,日夜以淚洗面,心口從隱隱作痛變成痛徹心扉。
每每午夜夢迴,她都能夢見劉榮臨死前蒼白的臉,半夜從夢中驚醒,破敗的安禾殿內,燭光昏黃,留下的只有她的貼身大宮女,其餘的宮人全被柳昭儀要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