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霧籠罩著墓園，青石板路在雨後泛著幽光，餘鈺的黑色長裙下襬隨著步伐輕輕擺動，她捧著兩束康乃馨，懷揣著難過思念，來到一塊墓碑前。
那是雙人合葬的墓碑，裡面安葬著餘氏夫婦。
她蹲在父母墓碑前時，忽然發現那塊大理石碑面異常光潔，連雨滴滑落的痕跡都帶著清晰的弧度。她伸出手，手指輕輕掠過碑面，水珠順著指尖滑落，滴在新翻的泥土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餘鈺的目光落在墓碑旁的花束上，那束百合花顯然被精心照料過，花瓣上還帶著清晨的露珠，顯得格外嬌豔。她輕輕嘆了一口氣，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既驚訝又疑惑。
”阿鈺？”身後傳來低沉的磁性嗓音，帶著一絲謹慎，彷彿在試探。
餘鈺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頭，露出一張清冷的面容。她的聲音在微風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冷漠的疏離：”藺總，你不該來這兒。”
她站起身，眼裡的冷漠可以冰凍死人，“你知道我來這裡，你找人跟蹤我？”
藺斯辰聽見餘鈺對他的稱呼，微微垂下眸子，苦澀蔓延到胸口，他何嘗不知自己不應該跟著她，但他忍不住，他真的很想彌補這些年對她的愧疚。
“對不起，我知道我不該來這，但我沒有找人跟蹤你。我一直都在你身後。”
餘鈺聽見如此溫和的聲音，乍一下晃了神，十多年了，她從前多渴望聽見的溫柔輕語，現在聽見了。
還記得那年畢業典禮後，藺斯辰對她的態度悄悄的變了，她感受到了，但她問不出口，再到後來，別說溫柔體貼了，對她不夾槍帶棒，好好說話就已經算是很溫柔了。
現在想來，從前的自己還真是犯賤啊。
“一直在我身後難道不是在跟蹤嗎？還是說，藺總定義的跟蹤和我們日常熟知的不一樣？”餘鈺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笑，語氣很重，但藺斯辰卻好像沒有任何反應。
藺斯辰緩緩走到她身旁，輕輕地遞上幾束還帶著水滴的百合花，動作輕柔得彷彿怕驚擾了這片寧靜。
他的白襯衫領口還沾著雨滴，領帶鬆散地垂在胸前，幾縷溼發粘在額前，平添幾分落魄。他望著那墓碑，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阿鈺，”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幾分哽咽，”十年前我不配喊這聲岳父岳母，但每年清明和忌日，我都會來。” 他伸出手，輕輕撫過碑文，手指微微發顫，”我知道我不配，但我還是想盡這份心意，哪怕我知道，他們也不會原諒我。”
“我不奢求你們的原諒，我請求你，不要拒絕我對你的補償，好嗎？”
餘鈺的手指微微收緊，她轉過身，直直地看著他。她的眼眸深處藏著無盡的傷痛，那是一種被深愛之人傷害後的絕望。她冷笑著開口：”藺總，您這又是何必呢？現在來裝模作樣，是不是太遲了？”
藺斯辰的身子微微一顫，抬起頭，目光與餘鈺對視。他的眼神里滿是愧疚和痛苦，彷彿能將人心刺痛。他起身，向前邁了一步，伸出手想要觸碰餘鈺的肩膀，卻又在半空中停住。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阿鈺，我知道我錯了。這十年來，我每天都在後悔，後悔我當時的愚昧和衝動，後悔我讓你受了那麼多苦。”
餘鈺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他的目光。她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脆弱，隨即又被冷漠掩蓋。她搖頭道：”藺總，您不用再說了。過去的已經過去了，我們不可能再回到從前。”
藺斯辰的手僵在半空，他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失落。他緩緩低下頭，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我知道，我知道回不去了。但我還是希望能彌補，哪怕只有一點點。” 他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舊報紙，輕輕展開，放在墓碑前。
餘鈺的目光落在報紙上，那張泛黃的報紙上，是自己死亡的訊息被公佈的那天。
照片上的她，笑容明豔，卻是被裱在了一個巨大的花圈裡，上面有個奠字。
”這是十年前的報紙，”藺斯辰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一直保留著它。每次看到，我都會想起你，想起你曾經不嫌棄我是私生子，陪在我身邊的日子。而我，卻因為誤會，讓你受了那麼多苦。”
餘鈺的聲音很平靜，但她微微急促的呼吸卻暴露了她並不平靜的內心：”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藺總。當年，我很後悔，拼盡全力去幫你，扶持你。如果我不違揹我爸媽的意願，或許，我不會落得如此田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