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薄紗窗簾灑進來時，沈雲舒已經和好了面。
鋁盆裡的麵糰光滑柔軟，她輕輕拍打著，看著麵皮上留下淺淺的指印。院子裡傳來”唰唰”的掃地聲，她探頭一看，秦鶴山正拿著大掃帚清理落葉，軍褲褲腿捲到膝蓋，露出結實的小腿。
”首長親自掃地呢？”沈雲舒倚在門框上打趣。
秦鶴山抹了把額頭的汗，故意板起臉：”怎麼，看不起勞動人民？”說完自己先笑了，眼角擠出幾道笑紋。
”爸爸！”秦念舒光著腳丫跑出來，手裡舉著個歪歪扭扭的紙飛機，”看我折的！”
秦鶴山放下掃帚，蹲下身認真檢查：”嗯，機翼角度還可以再調整...”他掏出隨身帶的小本子，撕下一張紙，”看爸爸給你折個帶座艙的。”
沈雲舒看著父女倆頭碰頭地研究紙飛機，心裡像泡了蜜。她轉身回屋，把昨天發的肉票換來的半斤肉剁成餡。菜刀在案板上發出有節奏的”咚咚”聲，和著院子裡時不時傳來的笑聲，像首歡快的歌。
”老秦！雲舒！”院門外傳來雲南蓮的聲音。沈雲舒擦擦手去開門，看見雲南蓮挎著竹籃，裡面是水靈靈的韭菜和幾個雞蛋。
”聽說你們包餃子，我帶了點新鮮韭菜。”雲南蓮笑著跨進門，看見秦鶴山立刻挺直腰板，”秦首長好！”
秦鶴山擺擺手：”蓮姐，在家就別叫首長了。”他接過籃子，”正好，我那兒還有兩包大前門，等會兒讓雲舒拿給你家老李。”
雲南蓮連連擺手：”這怎麼行，那麼好的煙...”
”拿著吧，”沈雲舒接過話頭，”他平時在部隊有人送，家裡都攢了一抽屜了。”
三人正說著話，秦念安揉著眼睛從屋裡出來，看見雲南蓮就喊：”蓮姨，我爸昨天教我打靶了！用真槍！”
”瞎說什麼！”秦鶴山輕拍了下兒子的後腦勺，”是木槍，訓練用的。”他轉向雲南蓮解釋，”昨天帶他去靶場參觀，沒碰真槍械。”
雲南蓮笑著摸摸秦念安的頭：”那也了不起，長大也當解放軍？”
”嗯！當首長！”秦念安挺起小胸脯，學著他爸的樣子揹著手，逗得大人們直樂。
陽光漸漸烈了，沈雲舒把案板搬到棗樹下的陰涼處。
雲南蓮幫著摘韭菜，兩個女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大院裡的新鮮事。秦鶴山帶著孩子們在屋裡，隱約傳來他教兒子疊被子的聲音。
”...直角要捏出來，對，就這樣...”秦鶴山的聲音比在部隊溫和許多，但依然帶著那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沈雲舒擀著餃子皮，聽著屋裡丈夫給孩子們講軍營故事的聲音，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雲南蓮看著她，突然壓低聲音：”你家老秦真難得，這麼大的首長，回家還這麼顧家。”
”他在外頭威風，回家不也是個丈夫、父親。”沈雲舒嘴上這麼說，心裡卻甜滋滋的。她捏出一個漂亮的月牙餃，放在蓋簾上，”再說了，什麼首長不首長的，回到家不都得聽我的？”
雲南蓮”噗嗤”笑了：”這話我可記住了，趕明兒告訴秦首長去！”
中午的餃子格外香。韭菜雞蛋餡的，雖然肉不多，但云南蓮帶來的小磨香油滴了兩滴，立刻香氣四溢。秦念安狼吞虎嚥，吃了滿嘴油。秦念舒則把餃子戳在筷子上轉著玩，被秦鶴山輕輕敲了下手背：”糧食來之不易，不能玩。”
飯後，雲南蓮告辭回家。秦鶴山主動收拾碗筷，沈雲舒則坐在縫紉機前改孩子們的秋衣。縫紉機”噠噠”的聲音裡，她聽見丈夫在廚房輕輕哼著《打靶歸來》，跑調跑得厲害，卻格外溫馨。
”雲舒，”秦鶴山擦著手走過來，”下午我去趟服務社，要帶點什麼？”
沈雲舒想了想：”買點水果糖吧，孩子們喜歡。”她頓了頓，”再...給自己買包煙，別老抽別人的。”
秦鶴山笑了：”遵命，夫人。”他故意敬了個禮，軍裝袖子上的將星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下午，沈雲舒帶著孩子們睡午覺。秦鶴山輕手輕腳地出門，騎著那輛永久牌腳踏車去了軍人服務社。回來時車把上掛著個網兜，裡面除了糖果，還有一塊淡藍色的確良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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