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下了三天雨，紡織廠的院子裡積了不少水窪。沈雲舒下班回家時，褲腳都濺溼了。剛推開門，就看見秦念安和秦念舒百無聊賴地趴在窗臺上，小手在玻璃上畫著玩。
”媽媽！”秦念舒轉過頭，小辮子已經散了，”什麼時候才能出去玩啊？”
沈雲舒把雨傘靠在門邊，從兜裡掏出個油紙包：”看媽媽帶什麼回來了？”開啟來，是廠裡發的彩色粉筆頭，工人們平時用來在布匹上做記號的。
兩個孩子立刻圍了上來。秦念安抓起一根藍色粉筆：”這個可以畫畫嗎？”
”當然可以。”沈雲舒從五斗櫃底下抽出一疊舊報紙，鋪在堂屋的水泥地上，”就在這上面畫，別弄到牆上啊。”
秦鶴山去營部開會了，說是要討論秋季訓練計劃。沈雲舒繫上圍裙準備晚飯，聽著身後粉筆在紙上沙沙作響，還有孩子們時不時的爭論聲。
”我畫的是大卡車！”秦念安的聲音充滿自信。
”不像！”秦念舒反駁，”卡車哪有這麼圓？”
沈雲舒笑著搖搖頭，往鐵鍋裡倒了點菜籽油。油熱了，她把切好的土豆片放進去，滋啦一聲響，香氣立刻瀰漫開來。
”媽媽！快來看！”秦念安突然大喊。沈雲舒擦了擦手走過去，驚訝地看見報紙上畫著一輛立體感十足的解放卡車，連車頭的進氣格柵都畫得一絲不苟。
”這...真是你畫的？”沈雲舒蹲下來仔細看。七歲的秦念安點點頭，小臉上滿是得意。
更讓人吃驚的是秦念舒的畫。五歲的小姑娘用粉筆塗抹出一片絢爛的色彩，雖然看不出具體形狀，但那些粉色、淡紫和湖藍的搭配莫名和諧，像清晨的霞光。
正當沈雲舒想誇獎孩子們時，院門被輕輕叩響。她起身開門，看見一位白髮老人站在雨中，穿著考究的灰色中山裝，手裡拄著根烏木手杖。
”同志，能借個地方避避雨嗎？”老人聲音溫和，”我路過這附近，雨傘壞了。”
沈雲舒連忙側身：”您快請進。”她注意到老人胸前彆著一枚小小的金色徽章，在雨水中閃著微光。
老人道了謝，剛邁進堂屋，目光就落在了地上的畫上。他忽然停住腳步，手杖”咚”地一聲掉在地上。
”這...這是誰畫的？”老人的聲音有些發顫。
秦念安怯生生地舉起手：”是我。”秦念舒也學哥哥的樣子舉起小手，腕上的紅繩鈴鐺清脆地響了一聲。
老人顧不上撿手杖，快步走到畫前蹲下，動作靈活得不像個老人。他從口袋裡掏出金絲眼鏡戴上，幾乎要把臉貼到報紙上。
”透視...這裡有透視...”他指著卡車的輪胎喃喃自語，又轉向秦念舒那幅抽象的色彩，”這色調...天才...”
沈雲舒端著熱茶過來時，老人已經和孩子們聊了起來。他正用粉筆在報紙空白處畫一隻麻雀，寥寥幾筆就栩栩如生，引得兩個孩子驚呼連連。
”同志，您喝茶。”沈雲舒把茶杯放在小凳子上，”孩子們沒給您添麻煩吧？”
老人這才回過神來，微笑著搖搖頭：”哪裡的話！”他指著孩子們的畫，”這兩個孩子，有天賦啊！”
沈雲舒一時不知如何接話。在她看來，孩子們不過是隨便塗鴉罷了。老人卻如獲至寶，從內袋掏出個小本子：”您看，這是美院附中學生的作業，還不如您家孩子呢！”
雨點敲打著窗欞，老人捧著熱茶，講起了繪畫的趣事。他說秦念安對空間的理解遠超同齡人，而秦念舒的色彩感覺更是難得一見。
”您家是做什麼的？”老人突然問。
沈雲舒擦了擦手：”我在紡織廠，孩子爸在部隊。”
老人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突然說：”這兩個孩子應該學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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